第十五章(已修)(2/2)
兜里手机响了,是负责母亲的主治医师,传来的消息附一张化验报告单。陈彻低头捻指放大图片,研究良久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回道:“主任,不好意思,我不太能看懂这个,可以麻烦您告诉我结果如何吗?”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迟,陈彻等得惴惴难宁。幸好他答:“一切稳定,放心!”
陈彻长舒口气,连水壶沸腾的哨音都觉充满高亢之意。
他关火,将水倒进清洗完毕的水杯,再兑一点矿泉水进去,握来杯壁微温,才端出厨房。
徐嘉已经醒了,不过只是被渴醒的。
陈彻看见的一瞬呆钝了一下,隔着几米试问:“我吵醒你了?”
徐嘉望过来的目光盛满疑惑。“没有,”她一面干咽一面哑声应答,“想喝水。”
应言一笑,陈彻握着水杯,顺道捉起药袋,走到沙发前。
他先把水递给她,“捂捂手。”说着他拿出药盒,凑近了观研其上的服用说明。
徐嘉垂眼小酌几口,淡淡地说:“不用看了,一天两次,一次两粒,感冒初期可以看情况多吃一粒。”
陈彻视线愣在药盒镂凹的小字上,片刻后失笑,“学医就是不一样。”
徐嘉抿唇,手指饥馋地感受杯内温热。她细声嘀咕:“这是常识。”
风疲软地息声,屋内好像电影提示开场后的影厅,暗且静谧,但又有些声音无比响亮。
譬如陈彻拆药盒、抠下胶囊的声音。
徐嘉仰头抬掌,他把药粒放在她掌心。除两粒头孢外还有半片克感敏,徐嘉就水吞下去,温适涌过喉管,四淌在体内,躯干如同海绵被泡发开。
吃药这件事上,她已经驾轻就熟,说药罐子其实有些夸张,但她仔细一想,自己确实这几年都在不停吃药。
陈彻接过水杯,问:“还要喝水吗?”
徐嘉摇头,径直躺回沙发。
陈彻顺势坐在茶几沿上,凝视她的面容,“你先睡吧,差不多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北区。”
徐嘉被他盯得,反倒睡不着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睛从假寐的缝隙里睁开半点,恰好迎上他的目光。
“你别盯着我看。”她微愠,不止愠他的视线,还愠自己病中的声线过分软腻。
没有灯光,昏暗中陈彻表情松泛,微翘的嘴角处有一略浅的圆窝,里面浮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没有乖顺地移开目光,而是反问:“保持器摘了?”
徐嘉在高三下半年结束戴牙套,遵照医嘱又戴了很长时间的保持器。
徐嘉动了几下,布料在身下丝丝轻响,“摘了。”
陈彻点头,“摘完是不是吃东西就没有障碍了?”
他这么问令她一心或疑,她皱眉,“为什么问这个?”
陈彻眼皮稍向下一耷,嗓音极沉地应:“感觉你瘦了。”
徐嘉不言声。
这一刻的空气是凝滞的,下一刻窗玻璃就脆响几声,旋即很快,暴雨倾落。陈彻闻声望向窗外,徐嘉没来由地脱口而出:“下雨了。”
陈彻扭回头,笑答:“嗯。”
印象里平城也有这么几场猝不及防的大雨,落在他们的高中时光。
雨一下所有室外活动都成泡影,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没分手的时候,徐嘉在这张桌子上写题目,陈彻就趴在她手边小憩。
徐嘉问过他:“以后你想考去哪里?”
陈彻在雨声中抬头,手握住她腕部揉捻。
“不知道啊,跟别人也没聊过这个问题。可能考个电影学院吧,我想做导演,或者只要是跟视频剪辑相关的专业都可以。”
他答完,徐嘉会十分笃信地当真,并告诉他一定要实现理想。
不过后来,曾只跟她分享这个秘密的人,还是遥遥离散了。许下理想的人未能实现,听闻理想的人一直在认真。
陈彻看到徐嘉恍神,以为她又有不适,俯向前关切,“嘉嘉,没事吧?”
那距离近得,呼吸的每次吐纳都在交缠。
徐嘉脱回现实,迎上他的注视。陈彻手在她颊上抚了抚,随后在上面落下一点触之即离的吻。
整间屋里都是隔着玻璃沉闷的雨声,徐嘉稍在这吻中感受到些许情动,紧接着又被昏蒙的意识吞没。
陈彻拨开她有些潮湿的碎发,轻声说:“你睡吧。”
徐嘉沉默着闭上眼。
陈彻起身走到阳台,将窗户挪开几寸的缝微探出去点烟。
雨大到起雾,像为给年代电影写实的模糊滤镜,城市经络、晨风夕月、兴衰际遇,遍数迷蒙在其中。地上万千走马,地下隧道游龙。
到这一秒,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足下所踩的城市,确实是他土生土长的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