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事重提(2/2)
以心換心,多做事少說話,他一向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
有人說他傻,笑他癡,他只是聽著,一笑而過。
他是學水利的,最知道暗流洶湧有多危險,但是沒關係,他只是個做事的人。
他相信,人心不會負他。
他相信,溫猗竹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那一頭,溫猗竹放下電話的聽筒,旁邊的助理小鄭就湊了上來,看著他笑:
“領導那時候不是說,希望他們忘了你們麼?”
溫猗竹盯著小鄭——他習慣了叫他小鄭,其實他也就比他略年輕一些罷了——看了很久,才眨了眨眼睛,慢慢地摘下了眼鏡,露出一個屬於他的標誌性的笑容。
“可是他們一天沒有,我們就一天不能讓他們失望啊……而且,他是多驕傲的人呐……”
小鄭的喉頭像是被什麼突然哽住了,笑容在臉上僵了一下,隨即拼命地點頭。他記得那天那個人顫抖的手指,紛飛的白髮;他記得那個人雙手扶著欄杆腳下兀自踉蹌,卻仍然硬撐著站得筆直;但是他也記得,面前這個人,看向那個人的目光……
那溫和堅定中帶著幾分淡淡的悲哀的灼灼目光,其中的深情厚誼,他描不出。
那麼驕傲的,不肯服輸的人,哪裡又只是一個胡善來,只是他啊,自始至終都不肯承認罷了……
“領導,都準備好了,該去接胡領導了。”
“嗯,走吧。”
車停在療養院門口,小鄭為溫猗竹開了車門,向他伸出的手卻被他不著痕跡地讓開了。小鄭輕輕歎了口氣,只能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溫猗竹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眯著眼睛,一個個字母敲下去:“下來吧,我到了。”小鄭在旁邊靜靜地看著他,幾次想說幫他打,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自己這個領導他太了解了,雖然他很對得起他的名字,待人接物總是君子如竹,有禮有節,叫人挑不出一點錯兒來,但是這骨子裡的驕傲……真是跟了他一輩子,而且看起來,還準備繼續跟下去。
大概,也唯有這樣,才算真的對得起他的名字吧。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溫猗竹抬起頭,有意無意地尋找著那個窗口,可通過玻璃反射過來的灼人陽光,晃得他有些目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陽光的刺激,竟一瞬間讓他有了流淚的衝動,他只是又笑了笑,想起了那句話:
人家說了再說,我是做了再說;人家說了也不一定做,我是做了也不一定說。
說和做,到底哪個更重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只知道,要問心無愧,要對得起他身後那億萬雙眼睛,億萬雙手,億萬顆心。
他啊,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知足得很。
“領導……”
聽著小鄭的聲音,溫猗竹的目光落回門口,便看到了那個步履略微有些蹣跚的男人。看著胡善來慢慢地向他走過來,溫猗竹的心思莫名飛到了十一年前的那個五月。現在想想,他的頭髮,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才開始白得這麼厲害的吧……
也是後來才明白,胡善來那次下飛機時,那個微微張開雙臂的動作……是想……給他一個擁抱?
每每想到這裡,溫猗竹的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這個人……傻不傻呢?不就是四天,至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