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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审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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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猗竹一向喜歡和年輕人聊天,當年是,現在也一樣。喜歡到如春曾經不止一次挎著他的胳膊,靠在他身邊酸溜溜地嘟囔“誰才是你的親閨女啊”。感受到和年輕人之間的代溝不是第一次,但這種明明每一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卻只有字認識他的情況,好像還真的是第一次。

山水,那是什麼?同框,又是什麼意思?

果然,無論多麼努力,人老了還是有跟不上時代步伐的一天的麼……溫猗竹垂下眸子,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嘴角,玩著手指。

溫猗竹正默默地思考著這些話的意思,突然一句話飄過來,卻讓他愣了一下。

“你說我們是不是太自私了,佔有了他們一輩子,連老的權利都要剝奪了。”

這句話很輕,很快就被淹沒在了其他幾個女孩兒的調侃和打趣中,被理髮廳裡的背景音樂吞沒,卻讓溫猗竹一下子明白了,女孩兒們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突然就笑了,善來,你看啊,我們看大的這些孩子,多麼善解人意,多麼……可愛呢……

“笑什麼呢?”

因為染髮師正輕輕扶著胡善來的頭,把染髮膏細細塗上那簇簇白髮,他只能從鏡中看著身邊人,見他突然笑得一臉燦爛,眯了眯眼睛,淡淡地問。

溫猗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微微偏頭打量了一回胡善來,不得不說,當初那麼雷厲風行的他,如今也是虎老骨不倒,弄得現在他也總好像能在他身後看到一片紅艷艷的幻影,只是如今那凌厲都堆進了眼角眉梢的皺紋裡,輕易看不分明。他想起了六年前,那個人最後一次以那樣一個身份站在人前時,一句“不再就任黨內一切職務”,不僅讓他自己眼圈濕潤,也聽得他心裡五味雜陳。

溫猗竹本來不是個喜歡懷舊的人,不過……大概這是老去之人的通病,他還記得自己最後一次踏入那光輝的大堂,最後一次認真而深情地鞠躬作別。走出去的時候,肩上的擔子雖輕了,心裡卻好像缺了一塊。

倒真不是有多留戀那個位置,高處風光好,卻也不勝寒,如履薄冰戰戰兢兢,常讓他心有戚戚焉。有個詞兒叫如坐針氈,那個位置對他而言,有時候比這更甚,可算是如坐老虎凳,甚至讓他巴不得早點離開。只是,無論中途有多少磨難,他終究堅持下來了。

凡名滿天下者,集功名于一身,必定也集駡名於一身。他曾單槍匹馬闖蕩幾十年,深知道這人世間最普通也最有用的道理,只是他從來都不看重那些。

過去如何都已成塵煙,他無力去改變。

未來如何且交給時間,他無意去爭辯。

名滿天下是他,謗譽等身也是他。

勝固欣然,敗也從容,如此而已。

他愛的,他不曾負;愛他的,不曾負他。

至於不愛他的那些人,任爾東西南北風。

人這一輩子到底能有多長,至多長不過三萬多天,從總角少年到耄耋垂暮,其實不過就是一轉眼的工夫。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呢?竟有一個是完完整整和他風雨並肩的,這得是多深的緣分。他們一起經過天災人禍,一起看過波瀾壯闊,一起行過春風,一起扛過冬雪。

論默契,他們是多年的同事;論情誼,他們是半生的知己。

說起來,溫猗竹這麼多年一直很喜歡古法蜀錦,用彩梭通梭織彩,把整個彩緯一寸寸織入織料中去。彩緯在織料正面表露的時候,繁花似錦;在背面隱匿的時候,光平伏貼。他有時候覺得他們之間也像這樣,把生命中最榮耀燦爛的一段歲月裁下來,小心翼翼地織進對方的生命裡。

趁著染髮師低下頭去拿水梳,溫猗竹偏過頭,看著胡善來笑。

“善來,你知道山水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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