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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與篝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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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手上忙活著,整個人卻突然像魔怔了似的,凝視了胡善來很久很久,全身慢慢地開始打顫。就在他準備開口問她是不是不舒服的時候,女孩子開口了,只是聲音已抖得不成樣子。

“您……您……您是……胡……胡/主/席……?”

胡善來笑了一下,輕輕地點了點頭。女孩子的眼圈飛快地紅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還是拼命維持出得體的樣子,幫他把禮花彈包好,小心翼翼地交到了他的手裡,努力克制著對他微笑,哽咽著道一聲“主席慢走”。

胡善來有些不放心,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便聽見女孩子大概是在跟她的某個閨蜜說話:

“啊啊啊啊啊——姐妹!我我我……我今天見到胡/主/席了!他還買了我的煙花!啊啊啊啊啊——這輩子值了!”

胡善來聽著女孩子的話,有些忍俊不禁,他拎著煙花慢慢踱步到了西湖邊,在小吃街買了一份桂花栗子糖糕。

他在蘇堤旁找了一張沒有人的長椅坐下,把煙花抱在懷裡,慢慢地吃著綿軟的栗子糕。栗子的清香淡淡的,裹著馥郁濃稠的桂花糖,咬一口下去,那滋味好像甜到了他心裡。他聽著枝上啁啾的鳥鳴,聽著松鼠匆匆躥過去時帶起的嘩啦嘩啦的樹葉響,看著湖面上的遊船,看著魚兒吐出的泡泡冒出水面又消散。

他突然地揚起眉毛,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主席?他早就不是了。

夜幕降臨,白天遊人如織的西子湖像是蒙上了一層霧。雖然煙籠寒水月籠沙,說的本來是南京的河,那條在槳聲燈影裡,仍然殘留著李香君的歌聲和柳如是的倩影,連水裡都染著淡淡胭脂香的秦淮河,用來形容此刻的西湖,倒也不算唐突了。

溫猗竹讓小鄭自己去逛逛,只要掐著演出結束的時候來接他就行了,自己一個人悠悠蕩蕩地來到了印象西湖。

溫猗竹喜歡山山水水,一是興趣使然,二來,大概也是一種職業習慣。他記得在甘肅那會兒,每天沒完沒了的風沙,吹得他經常一頭一臉都是,有同事愛抱怨這些,他卻只覺得痛快。

誰讓他喜歡呢?不是那個地方選擇了他,而是他選擇了那裡啊……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想法一致的人,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春江花月夜》的曲子,《高山流水》的音,《我和我的祖國》唱得他豪情滿心。看著滿湖的波光粼粼,燈影灼灼,一些本以為已經塵封的回憶似乎在復蘇。就像他整理地質筆記時,抖落本子上的灰塵那樣,記憶的閘門無聲地緩緩打開,他想起了那次篝火晚會。

時間太久遠了,他只隱約記得,那天好像是個挺重要的節日。至於到底是元旦還是春節,元宵還是中秋,他卻已實在想不起來了……

那時候他還在甘肅省地質局,是那裡的地質力學隊裡的一個技術員。那時候還年輕,三十都不到的年紀,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局裡為了慶祝節日,辦了一場轟轟烈烈的篝火晚會,領導說有個學水利的小夥子,以前是某工程局某分局的副書記,從今天開始要從水電部調來建委當秘書。同事們知道的時候,就有人開玩笑說,這是把個讀書的斯文人,扔到這荒郊野地受苦來了。不過,溫猗竹卻覺得這件事情有點特別。

這個新來的人,竟然莫名其妙地讓他有些期待。

甘肅這種戈壁灘,雖然條件確實是差了點,但是至少還是有拿得出手的東西的。夜空很乾淨,點點的星輝耀眼得像鑽石;篝火很熱鬧,搪瓷杯子裡是烈性的熱酒。那麼盛大的篝火晚會,一年頂多也就辦那麼一兩回,能趕上這樣的好日子,那個新人可實在是好福氣的很。

想當初,他可是沒有這種待遇的。

“來了來了!喲!好俊俏的小夥子呀!”

遠遠的,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身影,便有眼尖的姑娘看見了,興高采烈地嚷嚷了起來。有一個平時和溫猗竹關係處得不錯的大哥,湊過去看了兩眼,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小溫啊,這回可有人把你比下去了!”

溫猗竹倒不在意什麼比不比下去的,他盯著篝火冒起的煙兀自出了一會兒神,這才穿過有些喧鬧的人群,便看到了那個站在篝火邊,手裡端著個標配的白底藍口,印著火紅肖像的搪瓷杯的少年……

是的,哪怕後來知道他只比自己小幾個月,哪怕已經時隔近半個世紀,他仍願意說那是個少年。

畢竟他們……是見過的,聯誼的時候。他記得他在台上的鎂光燈下翩翩起舞,優雅矜貴的樣子,漂亮得像個王子;他記得他縱橫那四個多平方的球台,甩三拍拉兩板,凌厲得不輸校隊;他記得他坐在他最喜歡的那棵楓樹下,在漂泊的風中彈著吉他,瀟灑得讓人艷羨……至於他會不會記得他……

恐怕他都不知道他是誰吧……

溫猗竹笑著,走上前去和他碰杯。別看笑得意氣風發,他碰杯的動作卻極斯文,那樣子不像要喝酒,倒像下一秒就要作詩了。

“溫同志,久仰久仰。”

他笑,他驚。

應該並沒有人和他介紹過,他竟不僅知道他,甚至還知道他的姓?溫猗竹挑了挑眉毛,果然,他的感覺一向準得很,這個新人和他之間,一定會有很多的故事。

至少,該比同事多一點,怎麼著也是能處成朋友的吧……

“啊……胡同志,久仰久仰……”

等到溫猗竹回過神來,《歡樂頌》的最後一個音符也早已落下,只剩下水波翩躚,蕩漾著一點帶著水韻的餘音後勾,倒比平時聽著更撩人了幾分,讓人有些想掉淚。

溫猗竹緩緩起身,準備和來時一樣,溜溜達達地出去,突然……

“等一等。”

正後方傳來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很輕,但卻異常的熟悉,熟悉到……溫猗竹一下子就怔在了那裡,好像是被誰施了定身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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