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2/2)
于是她不假思索的回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铿锵有力,“是啊,我在这里没有一天活得开心恣意过!姐姐,我们是塞上明珠啊!你忘了吗?我们不是被于氏呼来喝去的佣人,我更不想,再过些时日,就被于氏随便打发给一个乡野村夫做妻子,从此以后我就只能一直一直过这样的日子,一想到这个我就要疯了姐姐。况且进宫有什么不好?就算皇帝活不了几年又如何,我就算给皇帝陪葬也比待在这里生不如死的好!”
她越说越激动,楚明翎却不理她言语中的癫狂,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所以你早就想要进宫是不是?这半月来你总是同别人打听宫中选秀的消息,你要进宫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分明是筹谋已久!明娴,你瞒着我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瞒着姐姐,姐姐难道会同意我进宫?我太了解姐姐了,若不是一切来得措不及防,姐姐怕是会千方百计阻止我吧,姐姐气我瞒你,气我偏要拉你一同入宫,那姐姐打我骂我就好了,只是莫要抛下我。”楚明娴有些不知所措,她的爹娘对待两个女儿是最为温柔不过的,就是她那在战场上威名赫赫的父亲卸了战甲回到家中,也比寻常人家的父亲更为和颜悦色三分。
若说从小到大她有何畏惧之事,那姐姐冷着一张脸训斥她的样子绝对是唯一的一件,此刻楚明翎虽没有训斥她,她却比挨了任何责罚都要慌张。
“我打你骂你作甚?明娴,是姐姐太自私了吧,只想要我们好好的,却不知道你究竟想要怎样的活着,我怕愧对娘亲的遗愿,却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意愿,你怪我吗?”
楚明翎从未同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的姐姐是个固执的人,很多时候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会去在意究竟会不会有人责怪她,她对他人的眼光言论向来看的云淡风轻。之所以会这样问她,也许的确是被自己决然要入宫的态度惊到了。
楚明娴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哽咽,“不,是我擅作主张了,爹娘已经不在了,只有姐姐陪着我了,我们一同进宫,不要再寄人篱下了,我们会过的比现在好,你相信我姐姐,我们一定会过的比现在好的!”
楚明翎安慰性的抚了抚楚明娴的鬓发,却并没有赞同她的话,皇宫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她不敢妄论,她不能拒绝楚明娴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人生。但她也不能保证一个人在那红墙内,宫瓦下真的能过的好。更何况自古以来进去那里的女子大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可一个人正在满怀希望的去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她又怎么能无情的剥夺她这唯一的希望呢?
也许她能做的,不过就是陪她走这一遭了。
夜里躺在床上,楚明翎有些辗转反侧,她看着楚明娴熟睡的侧颜,想道:我们真的要去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吗?
可是人生有太多太多的无常和无奈都注定无法由她来决定,少时她不能不让父亲不受伤不上战场,后来她不能阻止家中被贯上通敌的罪名,不能救刑场上的父亲,也救不了火海里的母亲,她一闭眼就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叫喊,是替代她和明娴成为两具焦炭的家仆的尸体。她睁着一双眼睛直到天亮也没再睡着。
第二天姐妹俩被领着参加了初选,其实不过是心照不宣的走走过场,何况姐妹二人皆长了一副花容月貌,尤其是妹妹楚明娴,生就一张眼含春波柔,唇带赤丹朱的脸,长开后见过其容颜之人
无不夸赞一句有殊色。
姐姐虽比不得妹妹艳光四射,倒也是个难得的美人,只是眉眼间有些冷淡,不过夸上一句淡雅秀丽倒也不为过了。
说是选秀,若非京中实在选不出贵女去到宫里,地方官又阳奉阴违,恐怕也轮不到商户之女。此时说是皆大欢喜也不为过,毕竟此二人的确算得上佳丽,哪怕是举手投足间的气派,虽比不得京中贵女,却也没有普通商户女的扭捏小气,看着都是大方端正的模样,于是走走过场的初选很快就结束了。
初选既已过,二人便随着顾其阁回去收拾准备,下午自会有车马到顾府门前来迎接。
回到顾府,先是受了一番顾其阁半含真心半含愧疚的嘱咐,就见于氏早已吩咐家仆将她们二人的衣物细软准备好。顾府不缺钱财,于氏倒也不会在此时克扣她们这些,只是话里话外仍旧和她们打着讥讽。
楚明娴如今也不惧她,你来我往的同她争锋着,平时的收敛全然不见了,倒是把于氏怼的一时哑口无言,最后撂下一句“以为宫里是什么好地方由得你们狂妄”就甩袖走了。
顾其阁见不得离别的场面,嘱咐完两姐妹就厌厌的出了府门,竟连午膳也未回家来吃,来迎她们的车马到时,只有于氏欢欢喜喜的送她们上车。
“姐姐你看她那副嘴脸,可算是离了她,不知此时人家心里多痛快呢,我们待在顾府她看我们就像看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照理说我们也不曾碍着她什么,顾府也不缺钱财养我们,何苦这样刻薄?”说来楚明娴也想不通于氏的恶意究竟从何而来,或许有时候恶意就是这样,来的莫名其妙。
“这还真有些缘故,母亲同我说过,舅母从前也是一个十分温柔小意之人。”楚明翎将包裹一一放好,坐在马车中同楚明娴说道。
楚明娴回想了一下于氏那张尖刻的脸,发现怎样都同温柔小意搭不上半点关系,便问道:“能有何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