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2/2)
想起往事,太后的眼里一片悲切,“放不下了,哀家日日活在江绯雪的阴影里,出不来了。当年事,皆是哀家无能又软弱,没有保护好我的孩子,先帝宠她那些年里,哀家的皇后之位不过就是个摆设罢了。她在宫里无恶不作,可偏偏先帝这个人呐,分明是个最多情的人,他的深情给过很多人,骗的多少女子对他死心塌地?却把自己唯一的一份痴情给了江绯雪,先帝宠她爱她,巴不得把天下都拱手相让。哀家在他心里算什么呢?”
“任先帝再痴情,江氏却是个善妒又心肠毒辣的妇人,先帝再不舍,最后不还是对她失望透顶,只能赐她一死。先帝待娘娘您多敬重啊,怎么会没有半分情分在里头呢?”
太后有些失神的仰头看着殿里的梁柱,是啊,她曾经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她与先帝年少相识,有竹梅之谊;后又韶华相许,有夫妻之义。她刚嫁入东宫那年,和还是太子的先帝几乎是形影不离,先帝曾为她簪花,执着她的手说人比花娇,说花易萎,人常留,愿同她岁岁年年常相守。可惜到了第二年,他就有了新的美人,他又对着别人说同样的话,她看清了,于是曾经豆蔻枝头轻许的郎情妾意,很快在她心里湮灭无声,只是终究还是会有些难过;再后来,这些话他只对江绯雪说,可悲的是,江绯雪不但信了,她还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去实现。这个女人,那样可恨,却也那样可怜。
红秀姑姑有些担忧,“太后……”
太后摆了摆手道:“哀家无事,只是近来总是想起年少往事,今日看到这丫头又想起我的悦儿,那就算受了委屈也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什么话也不说的样子真是和悦儿一模一样,可悦儿没她机灵,倘若……,悦儿她也不会……”
说到最后竟语带哽咽。
红秀姑姑怕她再想下去会伤着身子,忙止住话题,“小公主那么好的一个人,人间留不住她,她是要去天上做神仙的,有太后时时挂念她,小公主也不枉来这人间走一趟了。只是太后一定要福泽绵长,这也是小公主的期盼。太后既然喜欢明翎这丫头,那就常带在身边,那丫头看着是个好的,明仪眼看着是不中用了,刚好顶上这个缺。”
太后也赞同,但她对明仪还是没那么狠心,“明日阿焕要来我这里请安,你看着点,倘若明仪还是那样不知廉耻,以后就都不用进殿了,让她去小厨房做事吧,到不了前头,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也便野不出来了。倘若她能想通,就让她仍在殿里伺候着,她姑母毕竟救了哀家一命,我也不忍太过薄待她。”
红秀姑姑对明仪没什么好感,明仪平日里目中无人的样子早让她心生芥蒂,她虽看在太后的面上待她客气,也不妨让她此刻吃些苦头。于是说道:“这要是淮王真看上她了那也好说,大不了送进淮王府里去做个侍妾,那也算是太后的一番仁慈,可淮王就那么个性子,见到有几分姿色的不论哪个都要上去撩拨几句,明仪还当真了,一时就生了飞上枝头的心思,我看淮王分明对她没半点兴味儿。”
太后也叹气,“阿焕这个性子也该改改了,年纪也不小了,哀家从没见着他对哪家的千金上过心,倒是不管是见着哪个好看些的小姑娘就要调笑两句,回头再问他他却连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都全然没有映象。”
提起淮王,红秀姑姑也有些好笑,“奴婢都记着呢,上回太后您让他和清澜小姐见见面好好相处着,他表面上答应的好,见着人也显得高兴,太后您当时还为这事开心了几天,谁料几日后再问他清澜小姐如何,他却说‘哦,您说的是那个穿红戴绿的小姑娘吧,年纪轻轻打扮的跟个媒婆似的,太后,您以后可别再让我见着她了,她一笑我有点瘆得慌,生怕她拉我去找个人家提亲’,太后您当时气的呀,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太后笑弯了眉眼,想到淮王的身世,却又有些叹气,“唉,阿焕这孩子也是命苦,江绯雪宠冠后宫的那些年里,哀家好歹是个正宫,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哀家,哀家都失去了我的悦儿。其他的嫔妃以及皇子何其悲惨?还不是随她想怎样都无法反抗分毫。阿焕的母妃死的凄惨,还好这孩子心宽,没有和哀家一样始终都活在当时的阴影里。”
“江氏造的孽罄竹难书,这个毒妇就算到了地下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那些枉死的皇子妃嫔饶不了她,太后可莫要再为她耿耿余淮了。”
“哀家知道,哀家近来也想通了很多,只是仍然会觉得对不住悦儿,还有熠儿,哀家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他能一直健健康康的,找个心爱的女子,然后尽快生个皇子,如此,哀家再无所求,哪怕立时去了也瞑目了。”
听到太后这样说,红秀姑姑忙打断她的话,说道:“太后可是又在说胡话了,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您得好好看着皇上,他近来身体愈发好了,昨日选妃也顺利,皇上瞧着开心极了,想来是有了极喜爱的女子。不久后太后您就能抱孙子了。”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啊。”太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