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它不会来(1/2)
第一节:它不会来
夏天过得很慢,也很安静。没有黑云,没有裂口,没有那些让人睡不着觉的闷响。阿诚有时候坐在院子里,仰着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看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干活。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不紧不慢,像磨盘一样,咕噜咕噜地转着。
菜地里的丝瓜结了一茬又一茬,吃不完的,阿诚就晒成干,挂在屋檐下,一串一串的,像风铃。风一吹,干丝瓜碰在一起,哗啦哗啦地响。小石头说,像在唱歌。阿诚听不出来,但他觉得那声音好听。枣树也活了,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剪掉了枯枝,施了肥,又长出了新叶子。嫩绿的,小小的,在风里轻轻摇晃。阿诚每天都要去看看,浇浇水,松松土,跟它说几句话。他不知道树听不听得懂,但他觉得,说了总比不说好。
林烬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了。脸色不再那么白,眼窝也没那么深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他每天早上跟阿诚一起磨豆浆,下午在院子里劈柴、修墙、翻地。他干活的时候不说话,但很认真,每一件事都做得仔仔细细。阿诚看着他,有时候会觉得,他就像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伤了,但还活着,还在长。
阿诚从菜地回来,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白衣老头,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衫,手里拎着一个包袱。他站在那里,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眼神有些茫然。阿诚走过去,问他找谁。年轻人转过头,看着阿诚,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里是林烬住的地方吗?”
阿诚愣了一下。他知道林烬,但很少有人知道林烬住在这里。他打量着那个年轻人,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年轻人见他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有人托我带给他的。”阿诚接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写。他拿着信走进院子,递给林烬。林烬拆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阿诚。
“我出去一趟。”
阿诚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去干什么。他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林烬走了。阿诚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喊。他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打了个寒噤。他转过身,走回院子,开始做饭。那天晚上,他做了很多菜,排骨炖冬瓜,清炒丝瓜,还有一盘炒鸡蛋——鸡蛋里放了很多葱,是林烬喜欢的。小石头吃了两碗饭,那个孩子也吃了一碗,老人也吃了一些。阿诚没怎么吃,他看着林烬那个空空的座位,心里有些空。
林烬走了三天。阿诚每天照常磨豆浆、浇菜、做饭。他不多想,也不多问。他知道,林烬会回来的。就像以前一样,走了,又回来了。第四天早上,阿诚正在灶房里磨豆浆,听见院门口有脚步声。他探出头,看见林烬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回来了?”阿诚问。
林烬点点头。他把布包放在石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把野葱,很嫩,还带着泥。旁边还有一块布,叠得整整齐齐。阿诚走过去,展开那块布,是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白衣,站在一座山上,望着远方。画得不是很像,但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死水的眼睛,跟林烬一模一样。
阿诚的手抖了一下。他想起那幅画,在山上那间小屋里,那个老头给他们的那幅画。一样的白衣,一样的山,一样的眼睛。他把画叠好,放在石桌上,看着林烬。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收起来,放进怀里,贴在胸口。
“谁给你的?”阿诚问。
“一个人。”林烬说。
“什么人?”
林烬沉默了一会儿。“认识我的人。”
阿诚没有再问。他走进灶房,盛了一碗豆浆,端出来放在林烬面前。林烬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他说。
阿诚笑了。
他们把那幅画挂在了堂屋的墙上。画挂在正中间,两边是老人写的对联——那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对联的纸已经黄了,边角也卷了,但字还在。阿诚看着那幅画,看着画上那个白衣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个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他跟林烬一定有关系。也许是他自己,也许是他的故人,也许是他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人。阿诚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他知道的是,林烬把它挂在了墙上,每天都能看见。这就够了。
那月亮又升起来了。阿诚坐在院子里吹笛子,吹的是那首老曲子,很慢,很轻。林烬坐在石桌旁,闭着眼睛听。小石头趴在他腿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老人把他抱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件薄毯,披在林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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