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菊宴惊心(1/2)
云心斋的“霜华菊宴”,设在九月十六。
因为有帝后可能亲临的旨意,这场原本只是文人雅士、亲朋故旧小聚的宴席,规格陡然提升,云心斋上下忙碌了整整十日,将本就清雅的园子妆点得愈发精致绝伦,百菊争艳,处处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与……隐隐的紧张。
宴席设在临水的大敞轩“揽月堂”及相连的曲廊水榭。
这日,巳时刚过,宾客便陆续到来。除了汤心语在京的几位故交、还有几位颇有名气的文士,更多的是闻风而动、想一睹帝后风采或借此攀附的京中勋贵、官员家眷。
一时间,衣香鬓影,笑语寒暄,倒也热闹非凡。
皇后天妇俩并未大张旗鼓,只带了精简的仪仗,于巳时三刻悄然驾临。
帝后同至,已是天大的脸面,满园宾客顿时跪倒一片,山呼万岁。汤心语携百君临及女儿云朵,跪在最前迎驾。
“民妇叩见陛下,皇后娘娘。”汤心语的声音平稳,垂首的姿态无可挑剔。
百君临跟着行礼,神色恭谨中带着疏离。云朵则跪在父母身后半步,今日她穿了一身极为清雅的月白绣银线折枝玉兰长裙,外罩淡紫烟罗纱,发髻轻绾,只簪一支羊脂玉簪并两朵小而精的珠花,妆容淡扫,低眉顺眼,一副标准的名门闺秀模样,与猎场上那明媚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阿姐,姐夫,快请起。”皇后亲手扶起汤心语,笑容温婉亲切,仿佛真是单纯来赴姐姐的赏菊宴,“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陛下与我都说好了,今日只论家谊,不论国礼。”
皇帝亦微微颔首,目光在百君临脸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平身吧,今日菊宴,朕与皇后是客,客随主便。”
帝后态度如此随和,园中气氛顿时松快不少,汤心语引着帝后至上座,又安排宾客重新落座。
云朵则乖巧地随侍在母亲身后,偶尔为帝后及几位身份最高的女眷添茶,举止得体,应答有度,引来不少赞许的目光。
她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对两位皇子的刻意接近,目光清澈,只偶尔与望向她的上官霄视线相触时,会飞快地垂下眼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怯与疏远。
上官霄坐在男宾席靠前的位置,自帝后入席,他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追随着云朵。见她今日如此端庄娴静,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中那点因兄长和母后提醒而生的疑虑,不禁有些动摇。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猎场上的活泼是她天性,今日的端庄是场合所需?那日的“滑倒”或许真是意外?
他正心神不宁,忽觉袖口被轻轻扯了一下。侧头,见是坐在他斜后方的女官慕容姬。
慕容姬今日随凤柳一同前来,坐在女宾席末端不甚起眼的位置。她并未看上官霄,只是借着举杯掩唇的姿势,几不可察地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沉静而略带警示。
上官霄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心神,移开目光。他想起了入席前,皇兄上官圆特意走到他身边,低声叮嘱的那句:“阿弟,今日多看,多听,少言,尤其……少看。”
宴至中途,酒过三巡,菊香茶韵中,气氛愈发热络。有文人提议以菊为题,即席赋诗,得到了不少响应。皇帝似乎也颇有兴致,允了此请。
几轮唱和下来,佳作频出。轮到一位以风流自诩的年轻勋贵之子时,那人起身,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正在为她剥橘子的云朵,笑道:“晚生不才,适才见云朵姑娘侍奉皇后娘娘,孝心可嘉,姿容清雅,恰似那‘瑶台玉凤’,心有所感,得拙句一首,请陛下、娘娘及诸位品评。”
此诗一出,席间微静。以未婚女子喻花赋诗,虽非大忌,但在这种场合,尤其帝后面前,指向性如此明显,未免有些轻浮孟浪。
不少人的目光在云朵和那位勋贵之子,以及上首的两位皇子之间逡巡。
云朵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头垂得更低,似乎不知所措,更添几分惹人怜爱。
皇后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皇帝则面色不变,只淡淡道:“诗尚可,只是喻体稍显轻浮,赏菊便赏菊,莫要牵扯其他。”
那勋贵之子讪讪坐下,云朵则起身,对着帝后及那位勋贵之子的方向盈盈一福,声音细弱却清晰:“陛下娘娘恕罪,皆是云朵之过,引人不当联想。云朵蒲柳之姿,岂敢与名菊相提并论。”只见她姿态谦卑,应对得体,立刻赢得了不少同情与好感。
然而,就在这时,侍立在皇身后的兰心,忽然“哎呦”一声,似是脚下一滑,手中捧着的盛满热茶的托盘猛地向旁边一歪!大半杯滚烫的茶水,竟直直朝着云朵的方向泼去!
事出突然,云朵惊叫一声,下意识向旁边闪躲。她旁边坐着的,正是那位刚才赋诗的勋贵之子。
那公子哥儿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避让。电光石火间,云朵的裙摆似乎勾到了那公子起身时带动的椅脚,整个人惊呼着,以一种极其狼狈且暧昧的姿势,跌向了那公子的怀中!
“小心!”
“云朵姑娘!”
几乎是声呼同时惊起,眼看云朵就要撞入那公子怀中,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稳健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云朵的肩头,同时另一只手迅捷无比地一拨一带,将那吓得手足无措的公子哥儿推向一旁,自己则侧身半步,用半个肩膀和手臂,承住了云朵大半的冲力,将她稳稳扶住,拉开了与那公子的距离。
大家放眼观望,出手的,竟是坐在不远处的镇南公---凤柳!他动作快如闪电,神色冷峻,扶稳云朵后,立刻松手后退一步,拱手道:“事出突然,唐突了云朵姑娘,还请见谅。”
云朵惊魂未定,脸色煞白,靠在及时赶过来的侍女身上,衣裙上还是溅了几点茶渍,发髻也微乱,显得楚楚可怜。她看向凤柳,眼中泪光盈盈,带着感激与后怕:“多……多谢镇南公援手。”
这一幕,发生在瞬息之间。从兰心“失手”,到云朵“险些”跌入他人怀抱,再到凤柳“恰好”出手解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大多数宾客只觉是一场意外,感叹镇南公身手了得,云朵姑娘运气好。
但一直死死盯着云朵的上官霄,却看得分明!在兰心泼出茶水的刹那,云朵眼中闪过的不是惊慌,而是一丝极快的、近乎计谋得逞的锐光!她的“闪躲”和“被绊倒”,动作衔接得太过“顺理成章”!而凤柳的出手,时机、角度、力度,都拿捏得妙到毫巅,看似救人,实则彻底破坏了她可能“意外”跌入那勋贵之子怀中的计划!更绝的是,凤柳扶她的方式,完全是礼节性的、隔着衣料的触碰,一触即分,不留任何话柄!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目标很可能就是那位勋贵之子的“意外邂逅”!而凤柳夫妻……他们早有防备!
上官霄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浇灭了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与涟漪。他看着云朵此刻那副泫然欲泣、我见犹怜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虚伪、令人作呕!
原来,她不止对自己和皇兄虚情假意,对其他人也一样可以随时“投怀送抱”,只要符合她的利益
他的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怒火与恶心。
皇后此刻已沉下脸,呵斥兰心:“毛手毛脚!惊扰宾客,伤到云朵如何是好?还不退下!”兰心连忙跪地请罪,被带了下去。
她又关切地看向云朵:“朵儿,可曾烫到?受惊了。快让你母亲陪着去后面换身衣裳,压压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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