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菊宴惊心(2/2)
汤心语脸色也有些发白,连忙起身,向帝后告罪,扶着女儿离席。经过凤柳身边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了凤柳一眼,嘴唇微动,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匆匆而去。
百君临自始至终坐在原位,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妻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冷峻的凤柳,眼中掠过深沉的痛苦、无奈,以及一丝了然的悲哀。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酒,想必苦涩无比。
经过这一场“意外”,宴席的气氛不可避免地冷了下来。皇帝与皇后又略坐了坐,便起驾回宫。帝后一走,宾客们也陆续告辞。
镇南公回府的马车上,慕容姬才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幸亏公爷反应快。”
凤柳闭目靠在车壁上,淡淡道:“她今日目标,应是吏部张侍郎之子,其母族在漠北有商路,或许是她想搭上的线。兰心那一下,时机正好。”
原来,兰心“失手”,竟是得了慕容姬暗中示意,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打乱云朵的步骤,让凤柳有机会“恰好”破局。
“只是,经此一事,云朵她必生警惕。”慕容姬叹气,有些担忧道
“无妨。”
凤柳睁开眼,眼中寒光微闪,“她越急,越容易出错。陛下要的,就是她和她背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
坤宁宫中,皇后心绪难平。今日宴会上种种,云朵的做作,二姐汤心语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百君临沉默的痛楚,都让她心中沉甸甸的。
她屏退左右,只留兰心在侧,对着窗外暮色出神。不知过了多久,宫人来报:“娘娘,云心斋汤夫人求见,说是……代女请罪,并有些体己话,想与娘娘说。”
她眸光微凝,阿姐,你到底还是来了。
“请她到西暖阁。”
西暖阁内,灯烛柔和。汤心语独自进来,已换下宴客的华服,只着一身素净的靛蓝衣裙,面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与憔悴。她看着端坐在榻上的皇后,嘴唇动了动,竟然是未语泪先流。
“皇后娘娘……”她声音哽咽,缓缓跪了下去。
皇后并没有立刻去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明中带着审视:“阿姐,你这是何意?云朵受了惊,你该好生安抚才是。”
“娘娘!”汤心语抬起头,泪流满面,“到了此刻,您还要与臣妇说这些场面话吗?今日之事……您看不出来吗?云朵她……她心思不正,是臣妇没有教好她!是我……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您,对不起陛下,更对不起两位皇子殿下!”
她伏地痛哭,肩膀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悔恨、恐惧、无奈都哭出来。
她看着姐姐如此情状,心中亦是酸楚。她起身,走到汤心语面前,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放柔了些:“阿姐,你先起来,有什么事,我们姐妹慢慢说。”
汤心语却不肯起,只是抓住皇后的手,泣不成声:“娘娘……姝妹,我错了……当年,我就不该……不该嫁给他(百君临)!更不该……不该由着云朵,生出那些不该有的妄想!她父亲……他心里苦,放不下,可我从不知道,云朵她竟然……竟然暗中学了那么多不该学的东西,心思变得如此深沉可怕!她今日所作所为,我虽不全知细节,但也猜得到几分!妹妹,你信我,我真的不知她会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将主意打到天家头上!”
汤皇后任她握着手,目光沉静:“阿姐,云朵年纪尚小,若无人引导,如何能懂得这些?百君临……姐夫他,究竟知道多少?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汤心语浑身一颤,哭声渐止,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她看着皇后清澈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再隐瞒已是徒劳。
“他……他知道云朵心气高,不服输,像极了他年轻的时候。他心中对北漠旧事、对自己身世确有怨怼,也曾与一些旧人有所往来……但他发誓,绝无颠覆大夏之心,更不曾教唆云朵做这些!他只是……只是管不住她了。”
汤心语声音嘶哑,“云朵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许多旧事细节,又不知从哪学来那些魅惑人心的手段,心越来越大……她父亲劝过,吵过,甚至禁过她的足,可她表面顺从,背地里……我,我竟是最近才察觉,她暗中与一些来历不明的人有联系!我害怕,我想告诉你,可又怕……怕牵连你,怕陛下震怒,满门不保……”
她再次痛哭:“妹妹,姐姐今日来,一是请罪,二是……求你,求陛下,给云朵一条生路!她还小,只是一时糊涂,走了歪路!我会牢牢看住她,再不让她踏出云心斋半步!只求……只求留她性命!”
皇后听着姐姐泣血的恳求,心中百味杂陈。阿姐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真心悔过,还是为保女儿性命而做的无奈妥协?百君临在其中,又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扶起汤心语,让她在榻边坐下,递过热茶,缓缓道:“阿姐,云朵所为,已非家事。她牵扯的,是北漠余孽,是漠外部落,是离间皇子、动摇国本的大罪!此事,已非我能一人决断。”
汤心语面色惨白如纸,“但是……”她话锋一转,握住她冰冷的手,“阿姐今日能来,能将苦衷告知,便说明咱们姐妹情分未绝,也说明阿姐与姐夫,尚未彻底糊涂。云朵之事,如何处置,需看陛下圣裁,也要看……她和她背后之人,接下来的选择。”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汤心语:“阿姐,你若真为云朵好,便该劝姐夫,拿出诚意,将他所知关于北漠余孽、漠外部落的一切,和盘托出,戴罪立功!也需你们夫妻,真正约束住云朵,莫要让她再行差踏错,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这才是救她,也是救你们云心斋满门的唯一生路!”
汤心语怔怔地看着妹妹,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希望取代。她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阿姐明白,阿姐明白……我回去,就和你姐夫说!我们会……会尽力弥补!”
而后,姐妹二人相对无言,唯有泪光与未尽之言在空气中交织。信任已然破碎,裂隙难以弥合。
但至少,在这一刻,血缘的牵绊与共同的危机,让她们重新站在了一起,面对前方未知的、注定艰难的选择。
而云心斋中,换下脏污衣裙的云朵,正对镜自照。镜中少女容颜娇艳,眼神却冰冷如霜。今日计划被意外破坏,她虽惊不乱,反而更激起了好胜之心。
“凤柳……慕容姬……”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坏我好事。不过,也好,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拉开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取出那枚北漠图腾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父亲优柔寡断,母亲妇人之仁……这北漠的荣耀,终究要靠我来夺回。上官圆,上官霄……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玩。”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也卷动着深埋于帝都之下的、愈发汹涌的暗流。
(未完待续)
余热焰:2026.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