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我只是都尉,不合适”。(2/2)
他能往尸潮里冲,却未必愿意坐到一张桌前管账。
能斩王,却未必愿意管锅灶、灵材、人情、权责这些碎事。
许夜寒有些担心。
担心他又把令牌推回去,说一句
“我只是都尉,不合适”。
事实证明,许夜寒很了解他。
苏长安看了令牌很久。
然后,真的把令牌推了回去。
顾承霄脸色微变。
许夜寒眼底也暗了一瞬。
石小开捧着汤碗,怔怔看着他。
屋里那点刚刚燃起的期待,好像一下子被晚风吹了个摇晃。
苏长安道:“牌我不拿。”
这句话落下,屋里几乎落针可闻。
顾承霄喉咙动了动。
“苏兄……”
苏长安抬手,将自己腰间的百户令牌摆正,笑容明亮:
“我是什么身份,就挂什么牌,守什么本分。大乾斩妖司的法理权柄,还在你们身上,千户临牌你收好,切勿随意转交。”
许夜寒皱了皱眉。
这听起来,还是拒绝。
而且拒绝得很苏长安。
不拿高位,不接名义,麻烦来了再说。
许夜寒心里那点失望,终于压不住了。
他沉默片刻,抬手取下自己腰间的千户腰牌,轻轻搁置在桌案一侧。
啪的一声。
声响清脆明晰。
“我的牌在此。”许夜寒语气淡然,态度坚定,“有事,算我一份。”
他没有劝。
只是把法理补上。
意思很明白。
你不拿顾承霄的牌,可以。
但你若要掌管大乾防段,我这个正统千户认。
顾承霄看了许夜寒一眼,又看向苏长安。
苏长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案边那两块牌。
一块是顾承霄的临牌。
一块是许夜寒的正统千户腰牌。
两块牌加起来,足够让他临时调动大乾在落星崖的绝大多数资源。
可他没有伸手。
他只是道:“我不拿牌,不代表我不管事。”
屋里众人微微一怔。
他眼底坦荡笑意淡了大半,是极少有人见过的低沉模样。
今日石小开被人踩着头、逼着剖腹自证的一幕,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他不怕打架、不怕血战、不怕尸潮围城。
可他真的怕极了这无尽的权谋纷争、派系倾轧。人心阴私、规矩拿捏、层层算计,远比妖魔刀兵更让人疲惫。
他抬眼看向众人道:
“说句心里话,这斩妖司的琐碎权责、人际纠葛,我是真懒得碰。”
“落星崖驻地鱼龙混杂、派系林立,麻烦源源不断。与其困在这里内耗,不如我们搬出去。”
“我打算租一处僻静小院,我们所有人搬出去住。脱离驻地这些派系纷争,不沾权柄、不卷内斗,只管安心修行、静待战事,如何?”
这句话一出,议事堂内瞬间死寂。
方才稍稍回暖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许夜寒手中的酒壶,微微一顿。
他垂眸看着酒壶,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彻彻底底染上了失望。
从昨夜城头血战,苏长安孤身逆势、守住防线开始,许夜寒便一直心存期许。
他盼着这个心性通透、战力超绝、能让所有人安心托付后背的青年,能扛起大乾斩妖司的大旗,带着这群浴血的同袍站稳脚跟、不再任人欺凌。
他不惧苦战、不惧牺牲、不惧前路凶险,唯独怕苏长安心无牵挂、随时抽身。
原来到了此刻,他心底依旧是想退的。
哪怕手下兄弟被当众折辱、哪怕大乾颜面被人践踏,他最先想到的,依旧不是反击立威、执掌大局,而是抽身远离、避世清净。
许夜寒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言不发,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顾承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无奈与失落。
他看懂了苏长安的纠结。
这个青年天生心软、重情重义,愿意为兄弟拼命,愿意为同袍出头,却天生厌烦权责、厌恶管束、惧怕纠缠。
他的本心,从来都是逍遥自在,而非坐镇大局、负重前行。
可乱世之中,从来没有真正的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