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温柔的沉默,远比多余的安慰更动人。(2/2)
苏长安盯着他。
石小开立刻低头,用力嚼肉。
不哭。
这次真不是熏的。
紧接着出锅的是月髓灵米饭。
弟子们以清润月泉水浸泡通透,再用灵火慢蒸。待米香袅袅浮起,苏长安上前淋入少许回甘露,最后撒上几粒星砂盐提味,拿捏最后一道点睛工序。
米饭出锅的瞬间,白润热气升腾而起,颗颗米粒晶莹饱满、粒粒分明,吸饱了月华灵气,看着便温润可口。
安若令忍不住偷偷捏起一粒尝了尝,咀嚼片刻,当场陷入沉默。
苏长安笑着回头:“怎么样?”
安若令一脸认真:“我以前吃的可能不是饭。”
花如意盛了小半碗。
尝过之后,
她本来还端着。
一言不发地把空碗递了回去,面无表情道:“再来一点。”
“你不是最嫌忙活吃食麻烦?”
“我嫌的是做饭麻烦,花如意面不改色,“吃饭不麻烦。”。”
很有道理。
苏长安竟无言以对。
随后熬制的醒神汤,耗时最久、用心最足。
以醇厚兽骨汤做底,加入辟尸艾、月髓灵米、青灵草,再点缀少许赤焰椒慢火细熬。苏长安调试配料比例、把控火候时长,足足半个时辰,汤色熬得清透微红、毫无浑浊,入口先温、后清、再爽。
辛凉的草木气息顺着鼻腔散开,硬生生将众人肺腑里残留的尸潮浊气、阴冷疲惫,一点点逼出体外。
所有受过尸气侵蚀、战后胸闷乏力的伤兵,一碗热汤下肚,额头渗出薄薄一层细汗,浑身通透舒畅,仿佛从阴冷黑暗的泥潭里挣脱出来,重归人间安稳。
粗犷豪迈的星砂烤骨,更是瞬间拿捏了所有人的味蕾。
硕大的妖兽腿骨被弟子敲开,饱满的骨髓暴露在外,众人按照苏长安调好的料汁,均匀抹上星砂盐、鲜灵粉与赤焰椒油,架在火阵上慢烤。
苏长安站在一旁适时指点翻面、控温,炭火滋滋作响,油脂缓缓渗出,霸道浓郁的香气冲天而起,穿透力极强,能把人从疲惫恍惚里瞬间拽醒。
而专门为玄衡圣地众人准备的寒雾蒸鱼,则尽显细腻用心。
鱼是落星崖潭湖特产的寒鳞鱼,肉质细嫩清淡,自带微凉灵气。
出锅时白雾缭绕,鱼肉如玉,清香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草木气。
玄衡圣地的人本来端得住。
尤其是几个女弟子,坐得端正,举止清冷,看上去像是来参加阵道讲会,而不是吃饭。
直到寒雾蒸鱼端上来。
可当一盘寒雾蒸鱼端上主桌,所有人的矜持,瞬间悄悄破功。
第一个动筷的是姜芷。
她夹了一小片鱼肉,吃完之后,没有说话。
只是又夹了一片。
玄衡弟子个个心思细腻觉。
下一秒,第二人、第三人接连动筷,动作从拘谨变得松弛。
不过片刻,一盘精致的寒雾蒸鱼,便被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盘鱼骨。
“还有吗?”
负责上菜的大乾弟子当场愣住,下意识应声:“啊?”
“鱼。”玄衡弟子重复一遍。
那名大乾弟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餐盘,又看了眼他端正冷淡的脸。
忽然觉得玄衡圣地也挺有人味。
菜以上桌,酒坛开封,更是将宴席氛围彻底推向高潮。
苏长安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坛私藏好酒,分门别类,适配众人不同口味。
星酿烧春、月露回甘、赤焰小醉,三款灵酒,各有风情。
许夜寒本来坐在廊柱下,懒洋洋地看热闹。
直到第一坛星酿烧春开封。
酒封一揭,清亮酒香顿时溢出来,带着一点星草的冷香,又有春酒的柔暖。
许夜寒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一瞬间,他不像千户。
像一个终于看见亲人的酒鬼。
他站起身,走到苏长安身边。
“这酒……”
苏长安道:“你喝过。”
“没有。”许夜寒果断摇头,眼神执拗。
苏长安给他倒了一盏。
许夜寒接过,先闻,再饮。
酒入口时,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星酿烧春不不追求什么入口即化、仙气缭绕。
它很实在。
入口柔,落喉暖,星草清香先在舌尖散开,随后一股温润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过,像春夜里一场不急不躁的小雨。
许夜寒喝完,沉默片刻。
苏长安问:“如何?”
许夜寒看着酒盏。
“你以前藏私。”
“我以前也没想到你这么能喝。”
许夜寒抬眼:“这不是理由。”
苏长安哭笑不得:“我以前也不知道你这般好酒。”
许夜寒寸步不让:“这不是理由。”
“那你当我小气好了。”苏长安无奈摊手。
“可以。”
许夜寒坦然应声,淡定饮酒,半点不拖沓。
苏长安顿时语塞,这人太过干脆利落,反倒让人没法继续拌嘴,只能笑着摇头作罢。
安若歌端起一盏月露回甘,浅尝一口。
她早已喝过苏长安亲手调制的酒水,早有心理准备,却依旧被这口感惊艳,眉眼弯弯:“比上次更柔了。”
“加了月泉灵露,压了后劲,不容易醉人。”。
“难怪。”安若歌轻轻晃着酒盏,眼底带笑,“喝着像个会哄人的坏东西,温柔得让人容易放松警惕。”
苏长安看她:“这是什么新奇评价?”
“极高的评价。”安若歌说完,干脆利落又给自己添了一盏。
安若令抱着碗在旁边看她:“姐姐,好喝吗?。”
安若歌手腕一顿,随即把酒盏递到他面前:“那喝一口。”
安若令小心翼翼抿了一小口。
清甜回甘的酒液在舌尖散开,他瞬间眼睛一亮,满脸惊奇:“好喝!”
“只许一口。”安若歌迅速拿回酒盏。
安若令看着空空的双手,一脸茫然,心底默默感慨。
散修席间的反应,最为直白热烈。
那位满脸胡茬的老成散修,喝了一口烈而不燥的赤焰小醉,整个人瞬间僵住。
身旁同伴连忙问道:“怎么了?”
胡茬散修凝视着手中酒盏:“我能再喝一碗吗?”
远处苏长安道:“随意喝,管够。”
胡茬散修瞬间咧嘴大笑,眉眼舒展。
人生在世,颠沛流离、风雨飘摇,活着本就万般艰难。
可有时候,一块热肉、一碗好酒,就能抚平半生疲惫,治愈满心沧桑。
大乾甲士的席间氛围,最是戳人心弦。
一名年轻甲士低头咬着肉,悄悄抬手用袖口抹了把眼角。
身旁同伴轻声询问:“辣?”
他闷声应道:“嗯。”
“我也觉得辣。”
两人并肩低头吃肉,谁也没有拆穿彼此的逞强。
有些感动,不必言说,心照不宣便好。
苏长安远远看在眼里,没说话。
这种时刻,温柔的沉默,远比多余的安慰更动人。
宴席正酣、烟火最盛之时,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入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