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冬雨(1/2)
程冬雨
司徒蓝樱曾无数次幻想过离开冯家的场面,可真等到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又觉得十分不真切。
刘凌娥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了吗?
从现实的角度看,璀璨钻华受近期电影事件的影响,股票持续跌停,要是冯斌卫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而自己做为《蔷薇子弹》的主演,一直处于这场舆论的风暴眼上,司令府晦暗不明的态度,也让商界同盟们十分忧心。冯家现在与自己撇清关系,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但刘凌娥并不是陈德那种纯粹的生意人,她有很多癫狂的想法,也有足够任性的资本。司徒蓝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却知道这样的决定对她而言一定是屈辱的。
司徒蓝樱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她得到了上天的怜悯,不敢有片刻停留,甚至连行李都没拿就从宅子里火速逃了出来。跨过门槛的时候,她擡头向上望了一眼,半黑的天空中月朗星疏,只有东边地平线上微微泛起一抹鱼肚白。
冯家位置偏远,这个时辰也不可能叫到黄包车,好在司徒蓝樱对陈阳城的街道十分熟悉,就算不行回去也没什么问题。这段日子她实在憋疯了,如今走在外面,感觉清晨的风凉爽舒畅,街边的草木鲜活可爱,忍不住左顾右盼,享受这久违的自由。
她手中荡着一个小拎包,踩着不算合脚的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一步步走着,直到天渐渐亮起来,思绪也慢慢平静下来。眼下虽然是自由了,却不意味着安全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剧团是不能回去了,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去穆阳雪的墓地看看,再为将来做打算。最要紧的是,一定要把身上的烟瘾戒了。
今日清晨下了大雾,即使天亮了,周身仍然一片朦胧,看不太清楚前面的路。直到听见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她才想起这附近有一条小溪,溪上有座无名的小桥,再前面不远处就是一片热闹的集市,叫量黄包车应该不成问题。
她舒了口气,扭了扭酸胀的脚腕,踏上了木桥。伴随着哒哒的鞋跟声,她感觉身后传来一阵阴森森的气息,于是竖起耳朵,仔细捕捉周围的动静。虽然她性子敏锐,但在当下这样寂静的环境里,实在不想自己吓唬自己。
不管怎样,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她转过身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只是还没走出两步,一道黑影倏地扑了过来。
司徒蓝樱虽然吃了一惊,但还算有些防备,身子迅速向一旁闪去。余光中,一道锋利的刀光从她耳边掠过,直直落在了木头桥柱上。
此时晨雾未散,这条偏僻的小路上又没有行人,求救是不可能的了。
司徒蓝樱横下心来,吊起眉梢,大声质问:“你是谁!”
穿着一袭黑衣的男子将匕首拔下来,歪着嘴狞笑一声,回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让你当个明白鬼,冯太太怕你今后日子过得艰难,大发慈悲,赏你一个痛快。”
听了这话,司徒蓝樱反倒有一丝释然。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以刘凌娥偏执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自己,从她走出冯家大门的那一刻起,鱼死网破已经是必然的结局了。
黑衣男子不再多说废话,猛地举起匕首,直冲司徒蓝樱刺去,司徒蓝樱来不及躲闪,本能地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男子的身影闪现在身后,他手中举着一块大石头,死命向行凶的男人砸了下去。那黑衣男子毫无防备,脑袋被砸出个窟窿,直接扑倒在地,晕死过去。
司徒蓝樱睁开眼睛,发现救下她的竟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程先生!”
“司徒小姐!”
朦胧的晨雾中,程冬雨激动地走了过来,司徒蓝樱这才注意到他衣衫褴褛,头发又脏又乱,脸上遍布伤痕,简直像个流浪的乞丐,与她记忆中温文儒雅的程先生相去甚远。
“程先生,你怎么......”
“先不说这个。”程冬雨摆手打断她,眉眼间流露出难掩的激动。“我在冯家门口守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把你给盼出来了,要是再拖几天,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司徒蓝樱不解地蹙起了眉头,问道:“程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我有十分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程冬雨一边说着话,一边紧紧扣住司徒蓝樱的手腕。以前的他绝不会做这种冒犯的动作,现在却使出了好大的力气,仿佛生怕司徒蓝樱从眼前消失一般。
司徒蓝樱倒也不急,安静地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帕子,抖落开来,露出两张仔细折叠起来的纸张。
摊开一看,她的眼皮瞬间跳了起来,惊讶地几乎合不拢嘴——那竟然是一张数额不菲的支票和一张十天后开往加利福尼亚的船票。
“您是什么意思?”
“这钱是你师姐留给你的。”程冬雨眼睛突然红起来,声音也变得十分沙哑。“以前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阳雪希望你能过得好。”
这种情境下听到穆阳雪的名字,司徒蓝樱还不及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哎,你别哭,她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
司徒蓝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使劲摇着程冬雨的手臂,歇斯底里地问:“她到底是怎么走的?走之前都说了什么?”
提到这个话题,程冬雨也免不了伤情,但为了照顾司徒蓝樱的情绪,还是尽量平和地回道:“这件事,短短几句也讲不清楚,只能说,阳雪从一开始就想到了所有的可能,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没有留下遗憾,你要好好生活,她最希望的就是你好。”
两人说了几句话,情绪双双跌入谷底,一时静默无言,而刚才倒下的黑衣男子不知何时清醒过来,踉踉跄跄地爬起身,再次举刀冲司徒蓝樱扑了过来。
司徒蓝樱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得大喊一声,刀影在眼前划过,她没有感到任何疼痛,身上和脸上却溅满了滚烫的鲜血。她瞪大双眼,发现程冬雨死死挡在了自己身前,低头看去,锋利的刀刃已经刺穿他的小腹,肚子上赫然出现一个大窟窿,血如泉涌,殷红了一大片。
程冬雨没有躲闪,反而用力展开肩膀,想让自己瘦弱的身体更加宽大一点。他自认为是个懦弱的男人,就连心爱的女人死在眼前都无能为力,而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厚度。他满足又幸福,甚至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口中喃喃道:“我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程先生!程冬雨!”司徒蓝樱想要搀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吓软了,站都站不起来。
身后的黑衣男子已经杀红了眼睛,挥起匕首,再次向司徒蓝樱发起攻击。程冬雨发现他的意图,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倏地猛扑上去,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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