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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君采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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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君采撷

手下人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云惊澜残存的理智猝然回笼,见孟千秋已经窒息昏厥过去,连忙松开了手。

他实在头痛得厉害,连带着意识也不太清醒,心潮涌动之下,竟然生出了同归于尽的念头。

不,怎么可能……

眼前人是他眷恋多年,倍加珍视的对象,他心疼呵护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痛下杀手

“小皇叔,你醒醒,醒醒……”

云惊澜慌忙摇撼孟千秋的双肩,又伏在人耳边叫着名字,却始终收不到任何回应。

他忽然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惧,踉跄着爬下床榻,正准备唤人进来,蓦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温热的液体从口中涌出,淅淅沥沥濡湿了地面,他怔愣地瞧着眼前刺目的猩红,眸中闪过惊诧与恐惧。

自己竟然咯血了

怎么会进展得如此之快

虽说他早已从那个女人处知晓,自己的头痛之症是从娘胎里便带来的剧毒,药石无救,只会日益严重。

甚至在他逐渐长大后,明景钰为了加深对他的控制,不惜在原有毒素的基础上再增种混毒,导致毒性彻底失控,唯有用特殊的蛊毒牵制才能缓解一二。

这份能牵制他的蛊毒,自然就被她安置在了同为眼中钉的孟千秋身上。

云惊澜并不是傻子,自从发现每次和孟千秋相处便能平复头痛后,便暗中展开了调查,也逐渐摸清了明景钰的险恶用心。

她安插在摄政王府中的底细便是太监晚榕,在他的助力下,孟千秋成功揪出那人的一系列罪证,身上的蛊毒也不再与日俱增。

但这样做并无法挽救经年累月受到毒素浸淫的他,纵使多方寻医问药,得到的结果,也不过是继续茍延残喘,熬尽剩下的时日罢了。

这一切对于刚成年不久的他而言,未免过于沉重。

所以他变得暴戾疯狂,动辄杀死触怒自己的手下,闹得人心惶惶满城风雨,他却只觉得开怀,似乎终于感到这世间不止他一人生而苦楚。

然后云惊澜便将视线投向了孟千秋。

人对美好的事物总有诸多向往,在云镝倾心于他的同时,他自己也忍不住对这位秀雅柔美的少年动了心。

但作为大皇兄的云镝拥有惊人才能和高超手腕,不论何种好事都是他理应先占,自己根本不可能分一杯羹,便是心仪的人也同样如此。

他等了许多年,终于熬到云镝被孟千秋亲手毁灭的那日,但不论他如何努力,最终竟然还是被他人捷足先登。

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在云镝和那个女人联手,想从他手中夺回皇位时,他并没有过多反抗,而是提出了这个交换的筹码。

前者自然严词拒绝,但后者则态度暧昧。

思绪渐收,耳边又是一阵嗡鸣,云惊澜呕出几口血,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

好不容易到了这一刻,就算身体即将支撑不住,他也不愿就这般放弃。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毫无反抗之力任他作为,他急促地喘息着,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孟千秋的脸庞。

下一刻,四肢却被牢牢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

“住手,你想对他做什么”

身后传来的,是那个令他最厌恶的清润嗓音,也正是这个人后来居上捷足先登,让孟千秋眼里再也没有他的位置。

那个人也偏偏选在了让他最难受的这一刻。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能抢在朕之前,坏了朕的好事”

他猝然回头,视线冷厉地逼视着来人, “容穆,你是铁了心要和朕作对,是不是”

“我无意冒犯,只是不愿千秋再受苦罢了。”

容穆反手攥紧掌中咒符,限制住云惊澜的行动,担忧的视线则不受控制地飘向孟千秋的方向。

实在放心不下那人安危,他不得不用匿形符隐藏行踪,越过紫瑜城里外重重守卫,再各处打听孟千秋的消息。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他险之又险地翻窗而入,没有引发更让人难以承受的后果。

他掐动咒诀,将云惊澜牢牢束缚在原地,快步来到床前查看孟千秋的情况。

那人还未醒来,紧蹙的眉显得极为不安,面色涨红细汗涔涔,颈边还有触目惊心的深红掐痕。

“千秋,千秋,听得到吗”

心口仿佛被死死揪紧,连带着呼吸都疼痛不畅,容穆轻声唤着孟千秋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红。

他指尖拈起内息,缓缓揉按着孟千秋颈侧的瘀血,后者也在他的呼唤下逐渐清醒过来。

待看清眼前人是谁,泪水顿时断了线的珠子般潸然滚落。

“容穆,真的是你,我是不是在做梦”

幸福来得如此不真实,孟千秋恍惚间真的认为自己身处幻梦之中,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加之身体的溽热灼痛,眼泪流得又凶又急。

他抽噎着朝容穆伸出手,几乎是立刻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扑鼻而来的清新味道让他心魂巨震,狂喜,惊诧,委屈,悲伤等所有情绪随之倾泻而出。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他紧紧攥着容穆的衣衫,唯恐自己只要稍微放开手,眼前的人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没能保护好你。”

怀中人浑身滚烫得不像话,呼在他颈边的都是热气,泪水的触感也针扎似的生疼,即使没有抱怨诉苦,他也不难感受到孟千秋正承受着剧烈的痛楚。

“你身上好烫,千秋,我先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

容穆唯恐动作太重弄痛了孟千秋,小心翼翼地发问,抵在他背后的手掌也毫不吝惜地输送着内息,为他顺气止痛。

“……带我走吧,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不论是云惊澜还是云镝,带给他的都只有无尽的偏执和伤害,就算最终走出了过去的阴翳,但过错已经铸成,绝非寥寥言语就能挽回。

如有可能,他只愿今生与他们永不再见。

孟千秋闭紧双眼,将头靠在容穆胸前,后者为他拭去眼泪,搂住他的腰和膝窝,轻柔地打横抱起。

“容穆!你不准带他走!放开他!”

见两人作势准备离开,云惊澜的情绪终于彻底失控,他拼命地挣扎着,红唇染血,神色狰狞至极。

容穆并没有多看他一眼,但通过咒符也能清晰感知到他身上浓郁的巫蛊气息。

甚至不需要自己再做什么,他的身体已经摧枯拉朽地崩坏下去,或许蛊毒的下一次爆发,就能当场要了他的命。

孟千秋滚烫的体温和身上的伤痕都昭示着云惊澜的恶行,容穆当然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当场为那人复仇雪恨。

可想到孟千秋大概率正是为他而来,加之他迟早会受蛊毒折磨而死,容穆实在不愿再刺激孟千秋,只能竭力隐忍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给朕停下来!你是聋了吗!”

云惊澜声嘶力竭的喊叫并不能阻止容穆的脚步,心中的绝望越来越浓,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孟千秋被人一步步带离自己的视线。

这一别,或许就是永诀了。

想到这里他心魂俱恸,忍不住接连咳出几口血,若非符咒依然束缚着四肢,怕是早已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小皇叔中了凝香散,一个时辰之内若不与人交。合,便会丹田爆裂,精血逆流而亡。”

他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容穆耳朵里, “如今最多还剩下大半个时辰,你便是插上翅膀,也来不及带他离开紫瑜城,救他性命。”

容穆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难怪无论他怎么尝试用内息为孟千秋逼退热度都无济于事,甚至让人越发痛苦。

此刻孟千秋浑身上下都泛着晶莹的粉,过于灼热的体温早已烧得他神志不清,长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口中不时发出微弱的呜咽。

极致的愤怒直冲头脑,容穆表面的冷静再也维系不住,折身而返,重重一记耳光招呼到云惊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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