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躺这里(1/2)
第44章 你躺这里
过了很久之后,也许只是凌疏自己觉得很久,但实际上并不久。
她将下巴枕在曲知恒的颈窝,可以从他的身后看到窗前射灯下的绿植,那些东西的颜色青翠欲滴,看起来完美得不像是真的植物。
凌疏直直地望着那草木,在他耳边喃喃问道:“你的那些玻璃墙内的植被,应该是假的吧?”
他没有回头看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淡笑道:“是真的。”
“那你长期不住在这里,这些植物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很难吧?”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些睡意,也许每次在曲知恒身边,尤其是触及到他的脖颈,她都会舒服到有些困倦。
“还好,有人会帮我照看它们。”
他的身体微微往后靠在靠背上,这样凌疏的重量会均匀分一部分在他身上,以减少她腰部的受力。
“每天吗?”她的问题似乎总有绵延感,一个接着一个。
无论是怎样的好奇,他都会跟她耐心解释:“两天一次。”
“哦……原来你的植物经常都有人帮忙照看……”
她感叹了一声,心里忽然有一种流浪在外的飘零感。
“那你不怕如果你人没了,你的植物也活不了多久吗?也许就没人帮你照看它们了。”
她真的很好奇这件事,也不知道是在问植物,还是问她自己。
“你多虑了,我和他们签订的是长期合约,并且关于财产的处理也找了委托人,所以这并不是难事。”
他擡手,任由手指穿过她后脑勺的头发,轻抚那发丝,这动作对凌疏似乎很受用。
会让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彻底安静下来,而且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充满安全感。
“可是……我怎么办啊……”
她想问又不好问,但是她觉得她该问,因为她正被爱着。
如果不能向曲知恒坦诚发问,她又该对谁坦诚呢。
“我还在的每一天,一定会把你照料好,如果我不在了……依旧会给你安排妥当。”
曲知恒说到一半,稍微顿了顿,然后又接着轻声说了下去。
他说的话是很有可信度的,她也相信曲知恒确实有可能也有实力做到这一点。
如果一个人,像曲知恒这样,将自己生前生后事都考虑得无比周到,或许她应该为此感到高兴的。
“曲知恒,我困了……”
她的声音清软,带着懒散将自己挂在他脖子上。
也许她的精神力也无法去处理如此复杂的现状,于是本能地让她困倦,让她无心思虑这令人有些困窘的现状。
她的脑子在带着她逃避而已,而她也正顺从脑子而真的这么做了。
“我们上去睡一会儿,然后晚上去歌剧院?”他适时为她出了个注意。
但是没有等来回音,因为她眼前看着那远处令人羡慕的有专人照顾的绿植,眼皮有些沉重。
她懒于回应,她也知道曲知恒应该会明白她的意思。
然后他轻笑一声,似有对她的纵容和宠溺,然后长臂放在她膝弯和后背,略微一擡,就很稳健地横抱着她从沙发上起身。
这个动作让她瞬间睡意醒了一般,整个人一下子无比紧张,因为她真的担心他的身子骨招架不住。
“不不不,我自己走,你放我下来,我太沉了。”
她一想到他说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一些剧烈运动,她就满眼害怕,但是她不敢挣扎,以为人挣扎的时候容易导致重心不稳,说不定反而害他栽倒。
“没关系,这还不足以压垮我。”他抱着她上了几级悬浮阶梯,果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信他不会因为抱她而过于劳累,但是身体能感受到他的手臂。
虽然有力,但是确实能感觉到骨头。
她用力搂住他脖子,既然拗不过他,那就换种方式帮他减轻双臂的重量。
“你以后尝试着多吃点好吗?至少适量来点蛋白质,可能会好一点。”
凌疏用商量的口吻跟他说的,但是考虑到他的症状,她特意还给了一些可行的方案。
“如果你接受不了其他的味道,我们可以试试Mozzarel(水牛奶酪),它没有味道,配合罗勒叶还有樱桃番茄一起吃还不错。”
他一边上楼一边垂眸看她笑道:“是你想吃了吧?”
凌疏抿唇淡笑,想了一阵,重新看着他的眼:“是,我想吃了,你陪我尝试一下吗?”
他也许想下意识拒绝其他食物,但是喉结微动,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可以。”
最终凌疏在抵达房间了之后突然又不困了。
被曲知恒放下的瞬间,凌疏如释重负,然后翻身躺在左侧,并且拍拍右侧的枕头说:“你躺这里。”
“可我已经换好衣服了。”曲知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然后最后在她乞求的眼神中无奈地去隔壁房间重新换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才重新回到房内。
他回来的时候凌疏已经钻进被子,面朝外侧蜷缩着拿出手机默默浏览朋友圈。
她感觉到曲知恒已经在自己身侧安静地躺下了。
原本应该立刻翻身将他抱住,但是她特意慢了几下,就是想看看曲知恒有什么样的反应。
果然,腰部一紧,他已经从后方将凌疏轻轻揽了过去。
他在她身后,并没有对她手机里的画面表现出任何好奇,而只是静静地,呼吸均匀让她的后背贴着他怀抱。
这是一种几乎让她发麻到晕厥的暖意,让她连手机都有点拿得不稳。
然后,再坚持了几秒,她就实在禁不住考验,将手机往枕头下一塞,然后背对着他,将他放在自己腰际的手紧紧握住。
她失笑,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姿势在德国是怎么形容的吗?”
“不知道。”他在她身后微微睁开眼,然后配合地回答道。
“叫I Loeffel k(勺子式亲密拥抱)。”
她不知道曲知恒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他过去一直单身,应该也不会主动了解这样的说法。
“就是说,我们现在,你从后面抱住我,我们的脸都朝着左侧,于是我是‘小勺子’,你是‘大勺子’。”
她解释道,忽然间觉得这个比喻还挺可爱的,两个人,就像抽屉里排列整齐的小勺子。
“好的,明白了。”他嗓音中夹杂着浅笑,立刻就能领会这份意思,不由得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靠拢了几分。
窗外已是暮色升起。
如果时光就此停住,就好了。
临出发去歌剧院前,凌疏准备穿着一身深色衬衫搭配深驼色长裙和风衣可以出发了,因为她现在家中行李也非常少,只有一些演出服,但是那些服装过于繁复和明快,不适合穿着去看歌剧。
“我们出门吧!”
凌疏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曲知恒正在透明玻璃墙内端详那些刚被园丁打理过的绿植,那些绿植根据喜阴和喜阳的特性被安放在不同的位置,以最大化地让向阳面和背光面的空间都能得到充分利用。
曲知恒闻声,略微直起身,看向她,白净的脸上,多了几分浅笑。
然后才取出一个黑色镶边的礼盒,上面很贴心地隐去了盒子上的拓印logo,将礼盒轻轻推到她面前,“这是给你准备的。”
里面正是一条过膝的礼服裙,有一些暗纹和镶嵌,并不隆重,却饱含巧思。
惊讶之余,她回想起,昨天这么大的盒子被他默不作声搬到了车的后备箱,还以为是他的私人物品。
她觉得曲知恒虽然性格安静随和,但并不是别扭害羞的人,不禁笑了一声,问道:
“为什么你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才告诉我?”
他目光下撤,看着她手中被打开的礼盒,镇定地解释道:
“因为,送礼物如果过于突然,有可能不大礼貌。”
“但是如果你恰好没有带礼服的情况下,我再送出,这样才能恰到好处。”
确实,曲知恒有时候对事情考虑得太周全了,就连送礼物这件事他都必须考虑到收礼物的人的心思。
但是他考虑得不无道理,以凌疏的性格,如果突然间送出贵重礼物,她肯定会拒收的。
“那你考虑过我自己带礼服的情况了吗?”她有些忍不住心里的笑意。
“依旧会送给你,但是以你的喜好为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凌疏低头看了一眼,这盒中礼服看上去已经被提前拆去了价格,但是那盒子上有个不起眼的墨绿色镂空花纹,让她立刻想到某个顶奢品牌。
曲知恒应该是决定订票的同时就托人把这条裙子从意大利寄过来,一般来说这个牌子的裙子需要裁缝对身材精准量尺寸,再等待很久的工期,不大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实现。
看来他真的从方方面面和时间赛跑。
需要让品牌方加快工期,倒是有可能做到,但是需要精准测量尺寸就不大可能了。
“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尺寸的?”她疑惑道。
平时都是他先服药入睡,也不大可能半夜来偷偷测量的。
“大概估计了一下,工厂那边会给我出立体建模图,经过三次调整才大概成型,所以……可能它并不是一条完美贴合的裙子,但是,我来不及了……”
他解释了之后,虽然脸上依旧神采奕奕,但是最后一句话,却让他眼神黯然,神情有些无奈。
那句“我来不及了”,牵动了凌疏有些敏感的神经,让她一时间眼前有短暂的晕眩。
也许,她也应该婉拒曲知恒的好意,因为贵重的礼物她受之有愧,而且他们现在的关系从时间维度上还处于初期。
但是,凌疏也来不及了。
时间没有给凌疏太多拒绝他好意的机会,于是她声音微哑,道了声感谢。
“谢谢你,我很喜欢。”
她动容又毫不遮掩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喜爱和感动,然后浅浅地拥抱一下,带着盒子上了楼。
试穿完毕的时候,让她真正惊讶的不是着裙子的设计和料子,而是它是收腰设计,竟然还恰好与自己的身材相吻合,不松也不紧,恰到好处。
并非曲知恒说的“不完美”。
最后,她将头发盘起,稍微修改了一下脸上的妆容以贴合身上衣裙的整体风格。
即便出门前如此磨磨蹭蹭,但是他们抵达歌剧院的时候依旧是比较早的,因为在守时的这一点,凌疏和曲知恒是出奇一致的。
而且歌剧如果迟到了会比较麻烦,会直接错过上半场,要等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才能入座。
《蝴蝶夫人》今年的倒数第二场,依旧满座。
他们坐在二楼第一排,也是很不错的位置,而且能看到台下的整个交响乐团,就是一些舞台远景可能看不到。
交响乐团调声之后,待指挥如常,然后乐团成员起身向观众行礼,开场前的第一批掌声响起,灯光渐暗,唯有指挥面前的乐谱亮着柔和的微光。
急促激昂的序曲响起,舞台幕布升起,是日式实景。
《蝴蝶夫人》全剧用意大利语演唱,是普契尼谱写的抒情悲剧,讲述的是一个美国军官和蝴蝶夫人的爱情悲剧,蝴蝶夫人将经历相爱,为爱守候,最终被爱人抛弃后自杀的故事。
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一个卓越的蝴蝶夫人扮演者,她可能是欧美人,可能是亚洲人。
这与面孔无关,与演唱的实力和演技有关。
而在凌疏十八岁的这个时代,Hank就刚好是这样的人,她是歌剧舞台上少见的亚洲面孔,把持了蝴蝶夫人这个角色长达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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