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躺这里(2/2)
并且在她退居二线之后,蝴蝶夫人才出现下一个巅峰,一位是来自阿尔巴尼亚的女高音。
这是凌疏第一看到真正的Hank,她在浓重的舞台妆容下,用肢体和歌声彰显女主在不同人生阶段的柔情。
她能用细腻抒情的歌声和交响乐融为一体,在提刀自戕的时候将悲剧的氛围推向了极致。
在歌剧落幕后,全场的掌声雷动,曲知恒不经意间看了身旁的凌疏一眼,发现她早已热泪盈眶。
他将手伸过去,她看向他,笑中带泪,将手放在他手里。
彼此握了握,却早已将一切情感融入在无声地默契中。
人的眼泪有千百种,悲伤会哭泣,高兴到极致会哭泣,心潮澎湃会哭泣,为他人的悲和喜而哭,为自己的而哭。
而凌疏,此刻也许想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梦想,那被她遗失了多年的梦想。
待散场了之后,凌疏眼圈红红的,她说:“其实我每次站在舞台上,我听到台下的鼓掌,都会忍不住感动到想哭,那种感觉太复杂了,你会这样吗?”
“我感觉还好。”曲知恒站定,然后一边回答她,一边拿出纸巾将她眼角的泪痕擦去,然后温柔地回答她。
他们之间对于观众的掌声,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凌疏并非从小就受惯了鲜花掌声,她虽然小时候是唱儿童歌曲的童星,但是舞台上演唱的时候,无人为她而来。
后来她成名之后唱流行乐,她的演唱会场场爆满,终于有无数人为她而来。
从无到有,她对舞台充满敬畏,对观众充满感激。
“可惜了,虽然我现在终于亲眼看到了Hank,却没有亲眼看过你的音乐会。”
她一边抽噎,一边不忘表达自己心里的遗憾。
“没什么可惜的,Hank对你的启发应该比我更大,想认识Hank吗?”
他看到她眼角的妆有点花了,然后轻轻用纸巾帮她擦去,一边问她道。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内里逻辑是否是强相关的,但是她却止住了刚才的伤怀,愕然地擡头看着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刚才说什么?”
“想认识Hank吗?”他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认识?”
对于凌疏来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可行性的问题。
“我给你引荐。”他看着凌疏惊讶的脸庞,笃定地说。
这下彻底解答了凌疏心里对于他能够买到最后一场演出的第一排座位的疑问了,他肯定是要用自己在音乐圈子里的人脉积累了。
确实,一个知名的大提琴家想认识一个同样顶级的歌剧演员,并没有那么困难。
但是Hank在这个圈里里哪怕撇开名气不说,从辈分上算是他们老师的辈分。
而曲知恒,过于年轻,且还需要带上她这么个连学都没上的拖油瓶。
为了曲知恒往后的声誉,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然后劝他说:
“人脉这种东西,用一点少一点,而且Hank对于我来说,其实认不认识她并没有那么重要,别为了我去消耗你的资源。”
她最怕的是这样的做法,会让曲知恒声誉受到影响。
平日里从来不出席社交活动的大提琴家,第一次主动找上Hank为了帮一个刚成年的小女生追星。
这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她郑重地说:“曲知恒,请爱惜自己的羽毛。”
然后她就准备穿上外套拉着他一起离开歌剧院,但是这次她却没有拉动他,反而被他轻轻拉了回来。
“放心吧,他们一会儿在后台散场之后会大家一起去宴客厅和观众喝酒交谈,这是正当社交,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凑在她耳边低声解释道。
凌疏这才同意和他一起去歌剧院后台的大厅,眼下听众已经站了不少的人,大家已经为自己点好酒,陌生人或熟人之间在热络地交谈着。
在歌剧结束之后,其实演员和观众的距离并没有那么遥远,如果幸运的话,确实可以等演员出来了之后与他们当面交流感受。
这并不会给演员造成困扰。
可能凌疏在内娱待久了,对这种事情有点避讳,毕竟自己曾经也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生活被粉丝打扰。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候,演员们陆续换下舞台服装走了出来。
Hank走在人群之后,卸下浓妆之后她身着礼服裙走了出来,很有亲和力地走在人群中。
有很多热心观众上去和她有礼貌地交谈,她一一回应着,但是眨眼间就彻底被人群挡住了身影。
凌疏和曲知恒站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香槟,酒杯相互碰了一下。
看这个架势,应该今天是轮不上和Hank说上一句话的。
“要不喝完酒我们出去溜达一下,看看圣彼得教堂?”
凌疏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她还不知道曲知恒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他答应了,然后站直身体,远远朝Hank的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神奇的方式,Hank在人群的缝隙后看到他,竟然直接对众人礼貌地说了声抱歉,然后拿着香槟杯就走了过来。
凌疏再三确认了一下身后,确实没有别人。
直到Hank一上来就热情与曲知恒碰了碰杯子,然后行了隔空的贴面礼的时候,凌疏才后知后觉。
看来曲知恒和Hank不仅相互认识,而且关系很熟。
当然,Hank好像很清楚曲知恒的喜恶一样,全程虽彼此熟络,却没有真正地碰到。
“你不是明天来看我的演出吗,怎么今天也来了?”Hank举着酒杯优雅地浅酌一口,丝绒长裙虽她的动作而裙摆灵动。
Hank的年级只比凌疏的母亲小一些,但是她整体状态保持得很好,一张脸看上面没有岁月的痕迹,状态保持得很好,能让她再演上十年的蝴蝶夫人也不为过。
“明天你应该没有时间来和我碰杯了。”曲知恒从容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金色酒体。
“想和我碰杯还不容易吗,直接去我家按门铃就可以,我原本还打算飞纽约之前去斯图看看你的。”
Hank的普通话听起来不是很标准,但是在她自信的神情下,似乎也能捕捉到她说中文时候的魅力。
“哪有长辈亲自来看我的道理。”曲知恒敛笑,然后转头看向凌疏。
Hank也带笑看向一旁的凌疏,然后挑眉问道:“这位是……”
凌疏率先伸手,介绍道:“Hank女士好,我叫凌疏。”
她欲言又止,因为不知道如何向Hank介绍自己的身份,因为现在她既不是学生,也不是歌手,一时间语塞。
Hank非常谦和亲切,擡手与凌疏短暂地握了握手,笑着说道。
“不用叫我女士,你和知恒一样叫我Hank吧。”
这样一介绍,凌疏更加一头雾水了。
然后Hank这才反应过来,看向曲知恒:“原来你没跟你女朋友说我们之间关系吗?”
听到这句直白的“女朋友”,凌疏略微震惊了一下,难道Hank也是猜出来的吗?
随后Hank重新转头看向凌疏,轻笑一声,进一步补充道:“我是知恒的姑姑,亲姑姑。”
“但是您的姓氏……”
这是凌疏从未想过的可能性,因为Hank之所以叫Hank,是因为她姓Hank。
“曲是我父亲的姓氏,我随母亲姓。”Hank倒也没有刻意避讳什么,直接做出了解释。
所以这里面也许有一些渊源,但是凌疏没有太大的好奇心,只当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便多问。
“非常荣幸,能看到您的演出……”她带着强烈的崇拜,但是此刻却说不出太多夸张的赞美的话语,一时间有些局促,在Hank的眼神下有些紧张。
Hank也举杯和凌疏碰了碰,然后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轻声道了句谢谢。
放下杯子的时候,Hank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准备学美声?”
凌疏自然能猜出来肯定是曲知恒将自己的情况提前跟Hank说过了,然后思索了一下,微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还在考学。”
“我明年会来慕尼黑任教,如果需要什么音乐上的帮助,可以告诉我。”
Hank这样一来,说明她真正决定去大学里当老师了,虽然这是很多歌剧演员中年之后选择的道路,但是以后Hank淡出舞台,确实是一件有些遗憾的事情。
这一刻,凌疏忍不住看了一眼曲知恒,心里一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带她认识Hank的原因,原来……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给她铺平道路。
德国的艺术筛选机制很公平,所以确实不存在曲知恒帮她走后门一说。
Hank是抒情女高音中的佼佼者,之前一直旅居纽约,所以基本没有机会在德国见到她,更别说得到她的指导。
曲知恒根本不是在帮她追星,而是在给她寻求在歌剧行业深耕的机会。
“谢谢您……”她一时间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当机会与梦想同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后来,有很多人从后方上前来跟Hank打招呼,Hank离开前嘱咐曲知恒。
“后天我在家里举办聚会,你可以带她一起来,我先失陪一下。”
然后对凌疏也微微点点头头,Hank重新回到了人群中。
离开歌剧院的时候,夜空很晴朗,空气中虽然隐有凉意,但是穿上风衣就正好了。
“你和你姑姑的关系,好像挺好的。”
凌疏紧了紧肩上的衣服,曲知恒执着她的手一起走下台阶。
“我求学的时候,她正好在苏黎世歌剧院工作,我常去拜访她。”
夜色下,他带她走在灯光中,走过巨大的雕像,跟她描述着过去。
“怪不得,你弹伴奏的时候这么熟练,看来以前没少练习。”
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忽然想到如果曲知恒去拜凡賏nk,岂不是有时候会被抓去弹伴奏。
他似乎也有些哭笑不得,然后点点头。
“是啊,尤其是蝴蝶夫人和费加罗三部曲,基本上抒情女高的部分我都比较熟,因为弹的次数很多。”
“那你应该也从小就能听Hank唱歌吧?这还挺让人羡慕的……”
至少让凌疏很羡慕。
“我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一定的名气了,但是Hank最好的状态永远放在舞台上,平时在家里能听到她一遍又一遍完善细节。”
“我最小的时候不喜欢听Hank唱歌,因为她大部分唱意大利语,我很多时候听不懂内容,直到中学时代,我学了其他语言,才开始去听那歌声中承载的故事。”
凌疏听着曲知恒小时候的故事,总觉得有很多部分都充满着温情和有趣。
“但是我觉挡賏nk的性格和你有很大的差距。”
Hank是很外放的性格,从刚才短暂的相处中,她能感觉到Hank的眼中,并没有那么规矩和条条框框。
“是,小时候她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嗓门大且叛逆的姑姑……”
当曲知恒描述自己小时候的感受的时候,直白又可爱。
凌疏忽然想到,曲知恒向自己描述过祖父祖母,还有姑姑,却反而没有描述过他的父母。
她隐隐觉得也许还不到时候,也许有些回忆并没有那么美好。
他如果不主动说,她更不会主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