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劫后余生(2/2)
“没关系,我自己联系好就行,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失去自主意识后,会不会伤害你,所以进精神病院,至少能帮你避免很多危险。”
曲知恒分明在讲述一件自己内心最恐惧的事情,但是他看上去却如此云淡风轻,面带笑容,柔声跟她说,像是在安慰幼儿园里不愿意午睡的小孩子。
听到这里,凌疏眼神剧变,情绪激动地提高音量说道:
“曲知恒,你这一生究竟有没有一瞬间为自己考虑过,我最大的期望和你对我的心情类似,我同样希望你能高高兴兴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也想成全你!”
在她惶惑的眼神中,曲知恒失笑,重新握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吻了一下。
然后曲知恒擡眼重新看向她,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有些低哑:“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为此而感激,不过选择和你待在一起,也是同样高兴的选择。”
这是为什么她迟迟没有说出自己心里的全部想法,因为她就担心出现这样的局面。
俄耳甫斯的回眸,最大的悲剧就因为出现在,他是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只差一步,俄耳甫斯就能拯救他的爱人,却因为自己按捺殷切的心情,而令他忘记冥王的叮嘱,让他的挚爱永坠地狱。
只差那最后一步,区区一步。
凌疏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心里有很多的担忧,她试图去形容自己内心的想法:
“我记得很久以前,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外婆住院了,由于我爸妈都忙于工作,我妈不得不辞掉工作回家照顾我,可等到她两年后重返职场的时候,却失去了最佳的晋升机会,她为此多奋斗了的五年……”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感悟,就听到面前传来了曲知恒的恢复正常的嗓音:
“放心吧,我不会后悔,更不会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厄运迁怒于你,我会自己对我所做的每个决定负责。”
凌疏的共情能力太强,即便话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心来,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曲知恒要为这个决定付出多大的代价。
“所以,每年秋天,你都会用新鲜栗子的给我做蛋糕吗?”
“当然。”
在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之后,凌疏一下子心情明朗了一些,但是她还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你愿意慢慢尝试好好进食吗?因为我怕你……”
她对曲知恒的身体状况充满担忧,无论是厌食症还是精神分裂,每一种都可能要他的命。
“我会在维持生命体征的前提下,让自己变得的健康。”
他的厌食症状并非他主观可以控制,但是他的回答确实可以达到相同的结果。
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他能健康活着。
“不用急,我们一点点来。”
这一次换凌疏来宽慰他了。
曲知恒看着她,缓缓站起身,关切地问道:“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凌疏似乎心里还装着点事情,猛然回过神,飞快调节了一下,“好挺多的……”
曲知恒垂眸看她,宠溺地笑道:“那要怎么样才能全好?”
凌疏兀自站起身,拉着他转身走到了花坛旁边,站在了那里的石凳上,这样就能和曲知恒同高。
她盯着他的脸庞看了半晌,慢慢凑近他的唇,最后她闭上了双眼。
两唇相碰,彼此相依。
她用心吻了一会儿,再慢慢离开他的唇,笑得眉眼弯弯:“这样才全好了。”
曲知恒看着她,又上前不由分说地重新吻她,进行主动权的交换。
他试图打开她的唇齿,没有侵略性,只是带着一定的主动。
凌疏从七荤八素中猛然惊醒,轻轻推了推他,然后别开唇低声提醒道:“我刚刚吃了栗子蛋糕……”
她担心,这会不会引发他的厌食反应,如果到时候有呕吐反应的话会造成一些尴尬。
他用鼻尖轻轻抵住凌疏的脸颊,呼吸沉重了几分,温和地说道:“没关系。”
每次曲知恒说没关系,好像真的没关系。
凌疏虽仍然心有顾忌,但是新一轮的攻势已经发起,她一时间大脑又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只能下意识将如求生般搂住他的肩膀。
一切都在沉默的气氛中的进行,耳边的风声吹散了两人之间热烈的气息,也掩盖了呼吸声。
在她一息尚存之际,曲知恒将她抱入了室内。
他依旧是不喜欢在沙发上的,而是上楼去了楼上的房间。
“你不是说今天没有第二次吗?”
凌疏向后坠入柔软的被子时,发出几分笑声,戏谑地问道。
“谁说一定只有一种方法?”
曲知恒反问道,略微压了上来,但是却没有真正将身体的重量放在她身上。
凌疏不放过任何一个开玩笑的机会:“但是你平时都不怎么进食,会不会营养不良啊?”
“你以后可以自己来验证。”
他的声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恰如此时,她感到有些浪潮在横冲直撞,让她忍不住将笑容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她刚才那不是幻听,她听到了曲知恒在说“以后”,这个词原来承载了这么多的希望……
越是内心激动的时刻,越是极度喜悦的时刻,就越容易迷失在一种潮湿的雨云中。
她像是极度疲惫般,静静闭上了双眼。
这一次,她好像终于可以安心了,不用与自己身体里的本能对抗,不用再害怕自己在温柔乡里缠绵流转,最终迷失。
恍惚间,她听到曲知恒清晰柔和的声音:“还记得安全词吗?”
她在一片迷雾中点点头,留存的意识在心里补充道:还有安全手势。
在完全失态之前,她还在不忘强撑着清醒打趣道:“不愧是拉大提琴……”
精湛的琴技,毫无换弓痕迹,力度均匀,手指按弦,拨弦,揉弦,延长……
耳边响起了急切的交响乐,如细雨带春雷,嘈嘈切切,悠扬又懂得在关键时刻停止,然后呼吸几下之后,再稳重地继续。
一切都在乐团指挥的掌控之中,这场弦乐团的演出,指挥者虽然是个新手,却表现出一种超乎年级的稳健和镇定,没有丝毫紧张。
大概是因为指挥手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即便疏于练习,也可以把控全局。
凌疏彻底笑不出来,也没办法开玩笑了,她仿佛地球的不同纬度反复跳跃。
一会儿冷得发抖,抓紧了柔软的被子,一会儿进入了热带雨林,闷热潮湿,只能快速的呼吸,以获取更多氧气。
她挣扎着,隐忍着喉头的声音,却又一次次呛声。
在复杂情愫在心中交错的时候,她如同从枪林弹雨中穿过,最后劫后余生般放声痛哭。
她只知道这不是痛苦或是的悲伤的泪水,是忍耐苦难太久,一时间难以适应那种突如其来的安全。
只得发泄般地哭泣,让泪水夹杂雨水。
如同《肖生克的救赎》中,安迪顺着肮脏的下水管道艰难爬行,他多年的努力终于在痛苦中迎来了曙光。
他从下水管道爬出后,一边在河流中奔走,一边扯下自己身上的囚服。
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天幕,笑中带泪,迎来自己的新生。
凌疏在哭泣,是无声的眼泪,像安迪重见天日的眼泪,喜悦和自由到了极致,就是克制不住的泪水。
曲知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反应,略微停下,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你疼吗?”
她擡起手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泪水,嘴角荡漾着微笑,摇摇头,然后伸手将他的脖子搂了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就像爱一个人到了极致,心脏会抽痛一样。”
“我总觉得你分明在我眼前,但是还是觉得不够真实……”她擡手描摹着曲知恒精致的眉眼,疑惑道,“我们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吗?我晚上做的美梦太多,我有点不敢相信了。”
像是为了去确认一样,她环住他的脖子与他相吻,不断攫取他的气息,还有他身上零落的香味。
忽而间,她翻身与他调换了位置。
曲知恒半躺着,挑眉看着她,问道:“你想在上面?”
她鼓起勇气,调整了呼吸,像是临危受命的船员要开始掌舵了一样,带着紧张和期待,点点头。
虽说是掌舵手,但是还是离不开他的辅助,比如她数次险些坠落,都被他轻轻用手及时托住。
没过多久,她就气喘吁吁地倒在他身上,然后有些虚弱地说:“船长现在腿软了,还是你当船长吧。”
于是他支起上身,将手掌扶住她的后脑勺,托起她膝弯,从床上轻而易举地站起,走到了靠墙的桌边,在她后背处垫了个枕头。
后背与坚硬的墙体,只隔了一个枕头。
这个距离和高度,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吻她,让她数次缺氧,又恰好能在她求生欲最强的时候放她呼吸。
就像一个疲惫的猫咪,刚准备呼噜呼噜睡下,又重新被唤醒。
那种精疲力尽下的意识剥夺,带着让人难以置信的技巧性。
“你把基础定得太高,以后会不会很难被自己超越啊?”
趁着间歇的空挡,她呼吸凌乱着提醒他。
“可以不断学习和进步。”曲知恒嘴角攫起笑容,他的呼吸平复得很快,但是心跳声却格外明显。
“听说离婚的常见原因是某方面不和谐,但是我感觉我可能没这种烦恼。”
她只要略微一平静下来,就会开始发散思维。
但是曲知恒倾声上前,浅笑道:“我不会让我们因为这个而离婚或分手的。”
“我喜欢的是你的心,即便有这方面原因,我也不会和你分手的。”
凌疏忽然很认真地对他说道。
“放心,不会的……”
曲知恒见她开始为莫须有的东西担忧,就低头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带着她重新投入新一轮的战局。
这一次,凌疏总算不需要抱着向死而生的想法去强迫自己记住每个瞬间。
精神全然放松之后,又是新的一番体验,带着自由和畅快。
这虽然是这天内的第二次,但是也许在高超的技巧面前,一切皆有可能。
事后曲知恒带她去冲洗,并自觉地在门口等她。
谁知,身后的门锁响起,凌疏出现在他身后,将他飞快拉了进去。
“还记得沐浴时吃橙子的原理吗?”
室内在高温的水流下,快速被水蒸气填满,一种很轻的缺氧感袭来,双方在雾气中将对方看得不真实。
在坚固的玻璃门上,水汽升起,她的声音轻快响起,像一只误入了温泉池的金丝雀。
“记得。”
他回应着她,眼前雾气迷茫,将凌疏看得不真切了。
凌疏勾下曲知恒的脖子,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然后大笑着冲进了玻璃门内,然后将水流温度快速调节到温热。
然后,与曲知恒淋着温暖的细雨,放肆的拥吻。
凌疏心情带着一种洒脱感,像是在自由中被激发了疯狂的森林小鹿。
有着无数出其不意的点子等着他。
“我是不是有点疯狂了?”
她被水流冲刷了脸庞,问他。
“我们都试图为对方第一天就奠定很高的基础。”
曲知恒配合着她所有的把戏,极尽宠爱地跟随着她。
这天他们在室内待了很久,直到两人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天幕已经渐黑。
一起用完晚餐之后,他们一切在沙发上照例看了场电影。
曲知恒在睡前照常送了她曲子。
凌疏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今天也有曲子?来日方长,不想留点灵感?万一以后灵感不够怎么办?”
他在钢琴前笑容带着随性,“有你在,灵感不会枯竭。”
夜晚的时候,由于白天下过了雨,今晚夜空没有太多层云,星辰又出现在深蓝的天幕中。
“我觉得今夜的星辰,和上次在巴塞尔看到的是差不多的,但是今天的好像更美,是因为默尔索更接近天堂吗?”
凌疏裹上了很厚的衣服才被允许上天台去看星星的。
她在室内总是穿着一条轻薄的睡裙,因为室内一整天都燃烧着壁炉,所以很温暖。
天台也有外置取暖设备,也是烧的木头。
但是曲知恒加了点熏牛排用的果木,所以烧出来的味道带着一种特别的香味。
凌疏后来已经不满足于取暖了,就下楼取来了棉花糖和饼干。
“其实烤棉花糖,主要吃一个氛围。”
她一边说笑,一边将白白胖胖的棉花糖串上,放在火苗上方,旋转着烤制。
等棉花糖的表面出现了淡淡的焦褐色,就可以放到空气中任夜风吹凉一些。
在将凉而未凉的时候,棉花糖表面会形成一层有些脆有些软的外壳,将两片饼干往上面一夹,就可以把棉花糖表面带着脆壳的部分轻而易举地取下来,甚至还可以拉一点丝。
凌疏将金属串递给曲知恒,然后自己双手从两边把饼干夹紧,让棉花糖的外壳尽可能均匀地分布在饼干里面。
然后吹着夜风,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
一定要趁热吃,因为棉花糖被加热之后,如果一旦冷却下来,就会变成牛轧糖的口感。
曲知恒看了她满足的模样,浅笑了一下,然后自顾自从包装袋中又取来一个新的棉花糖,在火苗上耐心极好滴地帮她烤到微焦。
再用两片饼干夹好,最后递给她。
于是这夜里,她不需要多说任何一句话,曲知恒很容易明白她想要什么。
在吃着棉花糖饼干的时候,凌疏有感而发,“幸好只有我知道你有这么好,不然我肯定会有很多竞争对手。”
曲知恒双眼观察着棉花糖的变化,闻言看向她,笑了笑:“我感觉我的竞争对手,似乎也很多。”
“确实很多哦,等我出道了之后有不少男粉丝的,你会不会有危机感啊?”
曲知恒虽面容平和,但是却还是思考了这个可能性,然后轻轻点点头。
“那就把我看好一点,以后我的每一场演出,你都要来,我只要知道你在台下,一定会更卖力地演唱的。”
她接着自顾自地说:“对了,我还有机会听到你的音乐会吗?”
“等我下周去见了私人医生后,我看看能不能寻求一些更先进的治疗方案,等我慢慢稳定下来了,你就能来听我的音乐会了。”
直到现在,凌疏才知道曲知恒白天对她说的话,并不是敷衍,而是他真的在认真寻找应对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