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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夺冠之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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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们不仅来自瑞士,有不少来自德国和奥地利,大概是因为曲知恒这个名字曾经在这两个的地方比较响亮吧。

一个是他的出生地,一个是他的成长地。

其实这些记者并非都专业而礼貌,只是简单问了他近期的打算,以及消失的三年内的故事。

并没有涉及他的私人生活,于是就能看见一个奇异的景象。

他的德语在高地德语和瑞士德语,以及奥地利口音中自由切换,无缝衔接,对答如流。

甚至凌疏在远处都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曲知恒刚才好像说了未来三年内的打算,但是她竖着耳朵听,也没有听到。

凌疏知道这场面可能还需要持续一定的时间,就索性在走廊的尽头倚靠着墙壁静等着他处理好眼前的事情。

心里莫名诞生出一些幼稚的情绪,她觉得当曲知恒脆弱的时候,似乎只有凌疏自己能看得见,当曲知恒站在聚光灯底下的时候,自己仿佛会如同现在这样,在汹涌的人潮外,等待着他被人欣赏。

虽说她自己也是艺术工作者,而且往后她面临的粉丝会更加疯狂,她早应该深谙这份工作带来机遇和问题,但是……

人如果能轻易控制自己说不定就未必是人们自己了。

过了两分钟,凌疏自己又看开了,她的心理调节能力果然是惊人的。

感受到身边不远处响起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不是因为这来者有多么特别。

而是因为这高跟鞋的声音,不疾不徐,从从容容,在人声沸腾中也清晰可闻。

“说中文吗?”

一个倩影也倚靠在走廊尽头,用有些生疏的中文跟凌疏搭话。

凌疏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容颜昳丽的年轻女人站在了自己身侧。

对方看上去比自己现在的年龄大点,二十出头的模样,可以周身似乎已经练就了不容忽视的力量,在光线并不充足的走廊上,成为了不容忽视的存在。

当凌疏擡头的瞬间,她看到了对方眼里加深的自信,只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

“说的。”凌疏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点头致意。

她说不出对这个陌生女人是什么样的看法,但是作为陌生人,并且对方没有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举动时,她会将礼貌进行得周全。

“这是要送给Qu的鲜花吗?”陌生女人美目流转,玫瑰色的眼影与她的视线同步,在长廊尽头的微光中,多了几分侵略性的美丽。

曲知恒的姓氏在外国人读起来音调会有不一样,确实大家在这里称呼他都是用姓氏,因为他的名字对于外国人来说很难念。

凌疏看向手中的黑色礼盒,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如实说道:“是的。”

谁知对方只是微笑,眸光挑过人海,看了一眼远处的人影,便不再与凌疏搭腔。

凌疏觉得双方距离很近,但是却一直保持沉默,就不忍看气氛冷下去,就主动问道:

“你喜欢Qu的演奏吗?”她入乡随俗,跟着其他人用曲知恒的形式在称呼他。

对方似乎对她的问话有些意外,擡眼将凌疏打量了几眼后,像是略带思考后才回答:

“是啊,在德语区的音乐圈子里,应该没谁会觉得不喜欢吧?哪怕是没有音乐基础的。”

凌疏品味着对方的话,虽说对方的语调有些奇怪,但是她猜想对方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说中文,比较生疏的原因,并没有多想。

然后凌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确实,他的演奏水平和情感的充沛程度都是很罕见的。”

凌疏不是玩乐器的圈子的,不想从技术层面具体点评,如果非要给个评价的话。

完美这个词,都说腻了。

而且她觉得自己对曲知恒有滤镜,可能她对曲知恒评价不够客观,还是留给更专业的人士评价比较好。

“是啊,我很荣幸,见证过天才的成长。”

对方斟酌了一下,但是没有忍住自己内心对这段特殊关系的自豪感,她夸赞曲知恒给人的感觉,类似与炫耀自己拥有的新珠宝。

凌疏觉得无论是哪种欣赏,对于她来说都不错,毕竟娱乐圈也会有很多妈妈粉或是女友粉。

这些都是惺忪平常的,无论作为哪种类型的粉丝都可以。

凌疏钦佩地点点头,也跟着表达了欣赏,不禁问道:“您莫非以前就听过Qu的音乐会?”

对方见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有些机警的颜色才是瞬间松懈下来,缓缓露出一个没有防备感的微笑,语气开始谦虚起来:

“我们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好朋友,至今两家还保持着一些联系。”

凌疏恍然大悟,总结道:“原来是世交啊,那你应该从小就认识Qu了。”

其实凌疏最想知道的是,曲知恒小时候的事情,她对对方掌握的关于曲知恒的信息充满了好奇。

“那确实,从小我们会一起聚会,他……从小都很优秀……”

对方说想到了什么,哽了一下,欲言又止,随后收敛了笑意,多了几分严肃和傲然。

“我也觉得他的优秀,不仅是有惊人的天赋,还有勤恳的练习。”

凌疏由衷佩服那些从小专注于一件乐器,乐此不疲地练习的人。

“确实,他在我们音乐学院,无论是哪一方面都可以做到极致。”

凌疏一听音乐学院的字眼,立刻睁大了眼睛,颇有惊喜地说道:“原来你们是校友,你也是提琴专业的吗?”

对方似乎应对过很多类似的问题,自如地回答着:“并不是,我是学竖琴的。”

“竖琴学的人比较少,你的专业很不错。”

凌疏发自肺腑地表达出自己欣赏,这份欣赏更多来自于爱屋及乌。

当她喜欢曲知恒的时候,和他相关的一切都变得不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聊几句人群就散去了,凌疏见状,飞快从窗台上冲洗将鲜花礼盒抱在怀里,一脸期待地等待着曲知恒走过来。

对方瞥了凌疏一眼,脸上露出一些了然的笑意,然后百无聊赖地说:“提示你一下,你的鲜花可能白买了,他从来不收的。”

“是吗?”

凌疏觉得这描述似乎和她认识的温雅的曲知恒有些人设不符,一般来说她认为曲知恒出于礼貌应该也会收下的,并且对对方真心实意地道谢。

“当然了,你看我,我就什么都不带,因为带了也没用,他不收的。”

对方耸肩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慵懒,她某些方面和凌疏以往接触的一些艺术家很像。

有些内心的别扭,但是却比较直白。

这一说,弄得凌疏对自己准备的惊喜反而心里没底了,放眼望去,好像确实只有自己带了鲜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庞大鲜花,心里在思忖着,是不是有些大张旗鼓了。

“好吧,他要是不收也没关系。”凌疏的想法十分乐观,她和曲知恒之间,形式并不重要。

两人又静等了片刻,曲知恒才从散开的人群中走了过来。

脚步从容,才符合他的性格,但是他的脚步却带着急促。

“抱歉,等很久了吗?”

曲知恒径直来到凌疏跟前,声音和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似乎和舞台上演奏的人全然是两种性格。

原本这个时候凌疏应该将手里的鲜花送给他的,一盒子的白玫瑰,在黑色礼盒和浅金色的莎草中白得惊人,甚至花瓣处涂抹了金粉,这令这束玫瑰花的价格一下子就上去,而且缩短了玫瑰的寿命。

“没等多久。”凌疏温柔地笑着,准备和他一起走出门。

“这是送我的吗?”曲知恒很早以前就看到凌疏站在走廊上,紧紧抱着这个礼盒。

“如果不是呢?”她轻快地挑了下眉梢,好奇曲知恒反应。

他一如往常,帮她拎重物的姿势,将她怀中的巨大礼盒接了过来,淡笑道:

“如果不是,我就帮你先拿着,这盒子被你抱着挺费劲的。”

此刻凌疏感受到身旁传来的烧灼的视线,让她下意识躲避,因为她真的有认真考虑过对方的说法,只是打脸来得太快也并非凌疏所愿。

“Qu,恭喜你回归。”

身旁之前和凌疏搭话的女人,上前两步,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见惯舞台的人总是很难让人判断她的从容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扮演的。

“谢谢。”曲知恒看着对方,眼神有些陌生,但他还是很有涵养地点头回应。

随后他将手中礼盒单手拿着,腾出一只手去揽住了凌疏。

凌疏看向周围,人群还没有彻底散去,很多人都朝她投来或探寻或羡慕的目光,这让她内心有些忐忑,然后听到身后不远处,那个学竖琴的人,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直到周围只剩下两人的时候,凌疏才慢慢说道:“世上又要多一个伤心人了。”

曲知恒听到她没头没脑的话,侧头看向她,轻刮了下她的鼻子:“怎么有这样的感慨?”

凌疏笑了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也要早点出名才行,不然你的粉丝会不会以为我配不上你。”

曲知恒对于粉丝这个词有些陌生,因为他现在所接触的圈子,并没有很夸张的狂热粉,多数人欣赏他,是冲着他的实力而来的,粉丝群体并不复杂。

“怎么会?”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然后又意识到凌疏在开玩笑,旋即笑容漾开。

“你在我这里有很多特权的,和别人不一样。”哪怕是面对一句玩笑,他都在耐心地解释道。

“比如?”凌疏也好奇到底具体什么算特权。

“比如这个。”他笑着地下头,倾身到她跟前。

凌疏愣了愣,随即笑了开来,然后擡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然后不知餍足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才肯罢休。

可下一秒,他闭上双眼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唇。

那天正好是冬天的最后一天,不过一瞬,就迎来了来年春天。

*

凌疏对于国内的音综,原本充分很是充分,但是她一边兼顾德国的学业,一边飞回国比赛有时候有些吃力了,全靠上一世的舞台经验帮助她晋级了一轮又一轮。

决赛之前,她本该提前两天就抵达国内,留了两天的时间调整时差,但是由于遇到了台风天,飞机被临时取消了。

等曲知恒陪她一切落地S市的时候,离比赛录制已经不到六个小时。

几乎是马不停蹄赶往现场,连造型师都来不及给她布置精致妆容了。

通常来说,充分的休息对于歌手的嗓子来说尤为重要,但是最近她确实没有让自己的嗓子得到休息,而且决赛她准备的曲子有一定挑战性,再加上上一世的冠军选手已经与她决赛相见了。

她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如果这一次不能夺冠的话,你等我明年再来参加一次,我会一直参加下去,直到夺冠。”

这是凌疏化好妆之后,去休息室跟曲知恒说的话。

“别有压力,无论会不会夺冠,至少我认可你的实力。”曲知恒将她引到自己身边坐下,凌疏下意识想蹭蹭他的耳朵,但是想到化妆师工作不易,只好作罢。

凌疏笑说:“你可真会安慰人,你等会儿看到一个姓徐的女生,你就知道我面临的是多么强劲的对手。”

徐嘉浥是第一届冠军选手,也曾是公认的历史上综合实力最强的对手。

对方毕业于国内顶尖音乐学院流行唱法,老师更是上一代流行乐翘楚,在参赛之前已经出道过了,而且成年后已经发表了三张专辑,在古风圈子也有自己的忠实粉丝。

凌疏觉得自己可能选择了地狱级难度作为这一世流行乐的开场。

但是最幸运的是,可能是在休息室内曲知恒地给她的那杯热茶起了点作用,自己在擂台赛三轮下来嗓子状态都保持得不错。

这一次凌疏也担心会遇到上一世那种音乐版权被临时取消的极端状况,于是她提起准备了一些原创曲目,以备不时之需。

她最终还是带来了上一世的成名曲,如果对方实力太强劲的话,这也许会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首歌曲火起来,需要强烈的时代性,也许还伴随着一些令人扼腕的年度事件。

所以那首曲子是不是不是真正的底牌,对于凌疏自己,也是未知的。

最后一轮歌曲演唱完毕,凌疏擡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投票结果,和徐嘉浥几乎不相上下。

双方都有些紧张,徐嘉浥是属于大气磅礴的唱腔,声音很有辨识度的同时,容易带动场上气氛。

徐嘉浥本就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即便今日凌疏今日惜败,内心也可以接受。

最后一曲即兴曲目,算是她与徐嘉浥之间的加时赛,因为她们双方的票数咬得太死,比赛规定网络投票中一定要有三百票以上的差距才能得出决定胜负。

于是进入最后异常角逐,选择演唱曲目在这一路尤为关键,也许这一刻已经并非简单的实力追逐,而是考验双方在高压气氛下的抉择。

站在聚光等下,台下黑压压一片,但是凌疏却清楚知道曲知恒坐在观众席的哪里,只需要将视线转向他的方向,她仿佛就能获得无限的力量。

徐嘉浥的曲目量很大,她选了一首自己老师的当年的成名曲,进行了提前改编,从听觉上已经是炉火纯青的程度,再加上绝对的实力演唱,在凌疏出场之前,双方的票数开始出现了断层。

只不过演唱中,选手是看不见的。

凌疏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场上的观众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热烈,似乎还沉浸于徐嘉浥带来的震撼体验中。

徐嘉浥来台下,坐着听凌疏的演唱,脸上的紧张已经消失大半,她并不是一个高傲的人,有的只是实力之下的自信而已。

其实凌疏屏幕上的个人介绍,是在德国学歌剧表演的本科学生,从学业上似乎就比徐嘉浥弱了一些,但是歌剧专业学生这个身份,也成为这档节目的决赛买点之一。

这一世独自面对决赛舞台的凌疏,不过十九岁的躯体,她在这庞大的舞台下,显得过于年轻。

年轻到让人误以为她承担不了王冠之重。

她在台下思考演唱曲目的时候,无数次想拿出曲知恒送给她的“王牌”,但是她依赖这张底牌似乎已经太久,于是她想到一个有些冒险的构想。

第一份,曾是曲知恒的绝笔手稿。

还有一份……是曾经曲知恒录下的,想要在安乐死时候听的临终曲。

《绝代歌姬》里的选段是她的最爱,也是她难得毫无失误的歌剧曲目。

于是,她在手稿原曲中寻找一段旋律作为支点,从而引出《绝代歌姬》的唱段,以悠扬而悲伤极致的清唱歌声作为全曲的结尾。

上次Hank问她,如何将流行乐和歌剧进行结合,这将是她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很冒险,但是只有在庞大的舞台上进行尝试,才能让最多的人听到,才可以知道来自观众最直接的反应。

于是,她开始了,第一段流行她已经熟悉到每一个字都能承载情感,而第二段歌剧选段则是她真正的舒适圈。

歌剧院的歌剧演唱,得益于歌剧院本身的特殊结构,所以歌剧演员是无话筒扩音演唱,但是如今不在歌剧厅,她只得将话筒拿远,几乎是远到腰际,这样才能保证她全曲的音量是均匀的。

待余音在缥缈中结束,凌疏在原地站立了很久也没有听见掌声,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短暂失聪了。

其实令凌疏意外的是,徐嘉浥竟然站起身先行鼓掌的,她向来是一个比较自信的选手,从未在这档节目里表达对谁的赞赏,虽然对方脸色很臭,看起来有些不情愿,但是从艺术的角度,她的行动是客观。

掌声如同会传染一样,眼前是黑暗的观众席,却在短暂停顿一瞬之后,掌声雷动。

网络投票开始上升,以追赶之势全速冲破了终点,在投票拉开三百票差距的时候,凌疏开始变成橙色,随着差距逐渐拉大,又变成了红色,以胜利收官。

凌疏夺冠了……

徐嘉浥站在台上,遗憾地露出笑容,然后在一旁为她鼓掌。

她们双方之间进行了拥抱,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

凌疏对她说:“你是我最可敬的对手,有强劲的实力。”

她本想徐嘉浥,她曾目睹徐嘉浥在未来红透半边天,但是她最终没有说,因为她早已知道,徐嘉浥的实力注定不会被埋没。

徐嘉浥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她开玩笑说:

“输给一个还在读本科的大学生,我真的很没面子好吗?不过……我承认你最后一曲有震惊到我,以后有机会,教我几句美声呗。”

凌疏笑着答应了。

那天之后,原本在上一世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在一场棋逢对手的角逐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也为未来的流行乐舞台,贡献了无数珍贵的神仙舞台和梦幻联动。

她们之间的风格有很大的差异,于是各自在自己的领域中发光发热。

凌疏从后台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双脚几乎是飘的,手心因为紧张全是汗珠。

从未敢想象自己心中所想,竟然在一天之间都完成了。

一擡头,曲知恒如当日凌疏所憧憬的那样,抱着花束,穿戴绅士,在人群后等她。

他啊,果然如她想象中的那样,长身玉立,在人群中耀眼到只需一眼,就能看清他所处的方向。

只不过比赛现场上,那隐藏在黑暗尽头的观众席边缘,坐着另一个身影。

封臣在比赛后,脸上挂着笑,淡淡起身,然后转身汇入了退场的人潮中。

在决赛前夕,他的助理打电话给他:“封医生,最近我想回国度假,可以吗?”

“可以,正好……我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他当晚就乘坐瑞士航空的头等舱,从苏黎世直飞S市,买到了最边缘的座位,赶凌疏这一世的演出。

上一世是如何见到她的呢,大概是他恰好回国参加精神疾病的学术论坛,主办方是这档综艺的赞助商之一,于是在学术论坛结束当晚,他收到了一份贵宾席邀请函。

原本他对娱乐节目不感冒的,但是当天他返航的航班也受到一个台风天的影响,航班取消。

当然,他鬼使神差地拿着那张贵宾席的票,坐在了观众席前排。

他的表现很是安静,身着休闲西装,与周围观众的声嘶力竭格格不入。

那场据说是国内罕见的高水平比赛,但是他不以为然。

身为精神病医生,要去倾听病人们匪夷所思的想法已经让他工作压力很大,现场的尖叫声更是让他脑袋嗡嗡作响。

他正准备起身离场的时候,舞台上却突然亮起,是她带着一首震撼人心的原创曲目登台。

也许对她的好感,开始于她唱歌的时候,观众席有短暂几分钟的安静吧,让他从拿烦人的声响中解脱出来。

毕竟,身为精神病医生平时已经很烦了,还必须保持情绪稳定。

后来,她夺冠了。

这一点没有出乎他的预料,因为他觉得能让观众席安静下来的人,夺冠当之无愧。

他那天之后重新回到瑞士坐诊,每天见到不同类型的精神病病人,有时候这份工作让他心里有无法消弭的烦闷。

他开始不理解在瑞士当医生的意义,虽然似乎赚得不少,却好像不知道花在哪里。

毕竟瑞士真的很无聊。

渐渐地,他的华人助理似乎很与时俱进,在办公室偶尔会放些国内的流行歌曲。

他对曲子本身毫无兴趣,因为只有能治愈他内心烦躁的曲子,在他这里才能勉强称为好曲子。

他对声音的记忆力并不差,以至于某一天午后,助理为他送来一杯咖啡,屋外传来了乐声。

在助理走之后,被他突然叫住,“你怎么也听这曲子?”

他能听出这是那日能让疯狂得像猴子山一样的观众席安静的曲子。

助理深感意外,就像发现老头子也会网上冲浪那样的意外,然后说:“您也听过?这歌手我从她音综出道至今一直关注着,我就隐隐觉得她回火,果不其然,现在单曲榜第一。”

助理描述这个人的时候,有种看女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他揉揉太阳xue,说得像谁没有见她出道一样,那个人当天夺冠,他甚至就在现场。

但是他没有告诉助理这个事实,因为他依旧像扮演助理心中不网上冲浪的古板医生的形象。

这也许是精神病医生,为数不多的趣味,说不上算不算恶趣味。

不过,他无所谓。

后来他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会格外关注在国内举办的医术交流活动。

因为只有学术交流,他才能有充分的理由,有几天的时间不去面对他“可爱”的病人们。

每次学术交流,他都会在国内待到自己假期结束,然后算好飞机的时间,一下飞机就准时上班,一分钟都不耽误。

他每次都会在票务网站上浏览很久,然后在自己一个人在国内的时候,买上一张那个人演唱会的门票。

他想象不到,国内如何评判一个歌手优秀与否,总之每次她的门票都是告罄的。

那时候他大概可以从买票方面,判断她似乎在国内真的很红。

精神科医生的学习能力,还不错,他很快就发现了国内票务的运行规则,从而甚至开通微信,加了几个中间商——也就是黄牛。

认识中间商之后,他每次回国都不会走空,只要花钱方面慷慨些,他就能得到最好的座位。

不过,对于中间商来说,他向来慷慨。

于是,他总是在演唱会的前排,一脸深沉地听着她的歌。

她的粉丝似乎很狂热,不要命喊着她的名字,身为医生基本的修养,他很担心她歌迷的声带。

但是耳鼻喉科不归他,所以他没有多管闲事。

他在那些喊叫声中,又一次准备离场,但是她的歌声响起,那些狂热歌迷就会幼儿园里听到摇铃后的小朋友还乖。

后来不知道是哪位多事的歌迷,发现他西装革履而且总是出现在那个人演唱会的前排。

他的侧脸照片上了热搜,有很多人试图查出他在哪里工作。

那当然是一无所获,因为他一年中没有几天在国内。

他只觉得网络上大喊着喜欢他长相的那些人像无畏的傻子,但是那些人时而也有可爱之处。

他开始明白她成名后的感觉了,大概有些胆战心惊担心别人打扰自己的生活,觉得他们有点傻,但是傻得可爱。

不过他仍然记得自己本职工作是精神病医生,在退休之前,他不能将自己变成精神病。

不然就愧对他的博士学位和从医经验了。

他最终动用了一些关系,让自己的照片从网络上消失。

但是他依旧会找中间商买她的演唱会门票,只不过他不再西装革履去看演唱会,而是穿上休闲装,让自己在放飞自我的“猴子”中间显得像个“猴子”。

虽然猴子这个形容不大礼貌,不符合他所受的教育。

但是人们难道指望一个精神病医生一直保持体面和高素质吗,没有疯掉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知道将自己的信息从网络上抹去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在她眼中,自己就是黑压压观众席里一个喜爱听她唱歌的疯狂的普通“猴子”而已。

去看演唱会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调节自己的精神状态而已,因为精神病医生也需要注重自己的精神健康。

身为精神病医生,并不意味着不会得精神病,医者难自医,医生其实更容易得精神病,且无可救药的那种。

终于,他在年底的时候又一次飞回国。

那场年度盛典是邀请制的,这一次不能找中间商买票了,也许他国内的人脉就是这样被用掉的吧。

他找到了盛典的赞助商,赞助商的小儿子曾经是他的病人。

于是,他又一次获得了邀请函,而且是坐在楼上单间。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西装革履了,因为不是演唱会,所以台下并没有“猴子”,于是他很幸运,不用成为“猴子”。

这天他又一次发现,原来她在一年时间内,已经从一个音综选手,成为了真正的明星。

她的面容没什么改变,就是比刚出道的时候消瘦不少。

有些时候,他在想,成为明星之后,是不是比当精神科医生更容易成为精神病。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不妨飞一趟瑞士找自己会诊。

但是这是她成为明星的第一年,应该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他在盛典彻底结束之前起身离场,因为他的飞机快起飞了,等落地之后还有三个病人等着他。

只不过这天,下着小雨,他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带司机。

他冒着雨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轿车失控般撞向他。

在闭眼的那一刻,他庆幸自己退休前并没有成为精神病人。

还有,明天不需要坐诊了,他可以无限休息了。

还有,没有机会找中间商买票了。

还有,不用当演唱会的“猴子”了。

还有,不用听她唱歌,世界也是彻底安静的。

还有,他的博士学位和从医经历似乎有些可惜,因为他才刚接触新型疗法不久。

真是学术界的遗憾,原本学术论坛上,各国学者都希望与他一同对新型疗法进行临床验证来着。

还有,他真的是一个好医生,比较敬业,只是调节心情的方式特殊了些。

还有,她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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