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罪己诏(1/2)
◇ 第81章罪己诏
院子里那棵树夏日里也是郁郁葱葱,亭亭如盖地立在那里,引得不少鸟雀逗留筑巢,如今已经被秋冬的寒风吹成了光杆。孔修尧望着在冷风中颤颤巍巍的枝桠叹了口气,没多驻足便进屋了。
房间里地龙烧得旺,里外温差太大,被冷热这么一激,孔修尧只觉浑身不舒坦。孔令行擡眼瞥了儿子一眼,递给他一杯热茶,孔修尧接了,坐下捂在掌心暖手。
“咱们的人已经尽快赶往刑部了,只是,还是晚了一步,口供已经被禁军拿到手了。”
“还用你说,”孔令行冷哼一声,“宦官都快被这刺杀案牵扯进去一半了!还有那禁军提督,我看经此一事也保不住自个儿的位置,为父小瞧了他,这一手,将咱们在宫里的线几乎尽数斩断了!”
孔修尧低头听着,茶碗送到唇边也没喝上一口,只是说:“宫中到底还有太后娘娘在,没了魏兴和禁军,也会有别的路子的。”
“旁的也就罢了,”孔令行拧眉压着火儿,“那个何馥,究竟有她的消息了没有?一个女人,又大着肚子,还能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不成?”
“儿子就是来给父亲说这个的,”孔修尧将茶碗轻轻搁在桌上,“咱们的人在城外发现了何馥的踪迹,但是有人暗中相护,是以不好下手。而且据他们回禀,照何馥的身形看起来……孩子已经没有了,儿子认为,没有再折损人手去抓她的必要……”
茶盏突兀的破碎声猝不及防在耳畔炸响,孔修尧只是睫羽抖了抖,似是早有预料。他默然起身,垂手而立,“父亲息怒。”
孔修尧感到有一点疲惫,从前他可以跟在父亲后头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事,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于这些开始提不起来丝毫力气,每日机械性地完成孔令行交付给他的任务。
朝堂上现在的局面对他们而言太不利了,御史台已经被架空,六部经历过红莲教那次的荡清,世家元气大伤,孔令行也很缺人手,就像这一次进了刑部大牢的那个太监,若是按照从前在刑部的人脉,廉宇赶到时只能见到一具尸体。还有内阁的存在更是棘手,它不仅仅是夺了东厂厂公批红权那么简单,而是成为了新的“天子近臣”,真正削的是丞相这个位置。
瑞昌帝尚在位时,哪怕君臣之间有龃龉龌龊,碍于身份和情分,老皇帝都要给孔令行几分面子,从来没有哪道政令的下达是不经过丞相点头的。可是新帝截然不同,他不怕被御史弹劾独断专行,一应事务几乎不曾与孔令行商量过,圣旨不需要再过丞相的手,玉玺之下加盖的是内阁首辅的章,至于那个深得晏谙敬重信赖的傅明海,更是把油盐不进的硬骨头,被世家孤立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转过性子,眼下就更是敲不动了。
原本按照孔令行的计划,宫中事成,太子遗腹一落地,操纵局面的那根绳子就能重新落在他们手中,可这最重要的一环出了岔子……孔令行是如何的气恼愤恨都是情理之中。
新皇确实很有手腕,不过短短数月,朝中近乎翻了天,更不要说来年春天,新的举子涌入朝中,又是何等的冲击。然而他的疲倦并不是因为这些。
不可避免的,孔修尧又想起了皦玉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没有擡头看父亲的表情是如何地失控和愤怒,眼前恍惚浮现出皦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他想,他或许是病了。
他暗暗揣测,父亲这一次会罢手吗?君王集权,本就是理所应当啊,他们身为臣子、外戚,说白了是要被后世诟病的。可是按照他对父亲的了解,大概是不会。
果然,孔令行吼道:“太子的遗腹没有了,也可以是别的孩子!总之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他晏谙就可以!”
这话太过大逆不道,饶是早有准备,孔修尧还是忍不住心头颤了颤。他悄悄望向窗外,从他这个角度望出去恰好能看到亭中枯树的一角,那晃动的枝头,是否刚刚停留过一两只被惊飞了的鸟雀?又或者在这样的时节里,本就不存在什么飞鸟。
他立在这里,似乎与屋内房外都格格不入,心下不免焦灼。
“皇帝小儿,真以为这般轻易就能把我所有的准备都荡平了吗。”
孔修尧回神,他张了张嘴,“父亲的意思是……”
孔令行咬着牙冷硬地道:“眼下虽不比从前,朝堂也不至于沦为他晏谙的一言堂!”
光秃秃的树干寒风卷挟着痛苦地摇晃,窗子被一阵大风猛然吹开,细小的雪粒争先恐后地灌进来。
故岑裹着氅衣从外面进来,一进屋就被吹了满怀的冷风,擡头见那窗子大开着,忙上前将窗子合上,忍不住道:“皇上怎么开着窗子,这屋里存起来的热气全被吹没了,也不怕受寒!”
晏谙手里还执着朱笔,皱着眉笑了笑,“刚被吹开的,倒是没觉得冷,你来的巧,正准备关来着。”
“外头落了雪,今年是个寒冬。”故岑脱了氅衣才来到晏谙身边,免得把身上沾染的寒气传给他,“魏兴被打发走,皇上身边更没个伺候的人了。”
宫中这一次被洗掉了不少宦官,魏兴首当其中,晏谙念着他服侍先帝的情分没杀他,只是叫他去给瑞昌帝守皇陵,从此不再擡入皇宫半步。
“朕身边有你就够了,”晏谙勉强提起笑跟故岑打趣,“要不都察院也别去了,跟在朕身边贴身伺候怎么样?”
故岑轻轻哼了一声,“迟了,如今臣还不肯呢,皇上找别人去罢。”
“朕这待遇啊,果然是大不如前了。小没良心的,你当真舍得让朕去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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