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1章罪己诏(2/2)
“舍不得,”故岑低低地叹了口气,“更舍不得看你这副心情不好,还与我强颜欢笑的模样。先前扳回一局也没见皇上多高兴,眼看着宫中的事都了了,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从进来到现在,晏谙拧作一团的眉心就不曾舒展过,故岑都看在眼里。
“倒还没出事,”晏谙揉着眉心扬了扬下巴,“奏折就在那儿,你自己看吧。”
故岑知道他不在意这些,便从案上拾起奏章,一本一本看过去,眉头皱得比晏谙还紧,最后按耐不住将奏折扔回案上,克制着怒气道:“胡言乱语!皇上是先帝的血脉,正统皇室出身,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就德不配位?东观殿因何失火丞相分明再清楚不过,怎么太后身体抱恙、就连雪落早了冻坏了地里的庄稼都能算是皇上的过错?这些言官无法无天,简直放肆!”
看着故岑替自己打抱不平,晏谙轻轻笑了两声,顺手将茶递给他,“你怎么气性比我还大?跟他们置哪门子的气,哪个皇帝能不被言官骂两句的,你要是这样,今后这奏章可再不敢给你看了。”
故岑没接他的茶,打量了半天,抓起案上的朱砂墨条用力在砚台上磨。他不能在御书房打砸东西,干脆就拿这个泄泄堵在心头的那股火气。
“哎哎哎,”晏谙被逗乐了,“我这墨好像够用,不用磨。”
故岑没吭声。
“好啦,”晏谙失笑着拉过他的手,“砚台磨坏了不打紧,随你砸几个都行,这么磨手不疼?”
故岑皱着眉,“哪这么娇气。”习武的人,天天手持刀剑的,掌心一层薄茧,还能被一块墨条硌着不成。
“手都红了。”
“……那是沾上的朱砂。”
“那我心疼还不成吗。”晏谙将他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搓着,故岑刚从外头进来指尖还有些凉,晏谙也一并给捂热了。
“皇上预备怎么办?”这事肯定不止上两道奏章就能结束这么简单,孔令行既然要借此发难,当庭对质?还是以此为引另有所谋?故岑烦躁极了。
晏谙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我既然能破他的局,也应付得来这点事。”
晏谙说能应付得来,那日之后就当真没有再听他提起过此事,也没有再见到过他为此烦恼的模样,但故岑知道,晏谙和孔令行之间仍在胶着,他听到风声,孔令行联合朝中势力逼迫晏谙写罪己诏,为此已经闹得数次早朝不欢而散。
思来想去,故岑只好去寻了皦玉。
“孔令行既然用了什么‘不详’、‘德不配位’的托词,难不成你们钦天监就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皦玉身上穿着钦天监规制的官服,他大概是朝中年纪最小的官员,因为不是正式场合,连冠都没有戴,只是简单束了发,还额外编着一根小辫儿,少年感十足。
明知道故岑心里还在为着晏谙的处境担忧着急,皦玉却仍旧一团孩子气地诉说不满:“我病才好了没多久,许久不见,不关心我也就罢了,还不说带我出去玩,早知道待在钦天监这么无趣,我当初就不答应你们过来了。”
故岑哑然,这到底还是个孩子呢,自己就这么咄咄逼人,兴师问罪似的,登时生出几分歉意,“我问过大夫的,你的病不是早就好了吗?”
“前些日子那么冷,又生病了呗。”皦玉撇撇嘴,公子从前老说他不懂得照顾自己,变天的时候都追在后头给他添衣服补身子,皦玉从前还觉得是多此一举,现在想想,公子说的是对的。
他别过头,屈膝把自己蜷成一团,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发间的小辫子,心里有点委屈,还有点旁的说不出的情绪。大抵是太久没见公子了,他有点想他。
“对不起啊,”故岑摸了摸他的头,以为他是在这里没有玩伴太孤独了,“现在外边天寒地冻的,等来年春天天气暖和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回头我跟皇上说说,让他允许你把阿乌带在身边,我有空的时候也多来陪你。我记得钦天监存了许多占卜和星象的书籍,你不是对那个很感兴趣吗?”
“那上边的东西师父早就教过我了,剩下的公子也大多给我找来看过……”皦玉随口嘟囔了两句,转回来面对着故岑,“算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记挂着皇上,你觉得钦天监这么久没有站出来说过话,也没帮着丞相,是为什么?”
故岑一怔,“所以这是皇上的意思?”如果晏谙早有打算,为什么不给自己说呢。
“嗯,”皦玉应声点了点头,“是皇上让我等等再出面的。否则丞相费了这么大功夫,总不能就是为了抹黑皇上的声誉吧,这对他可没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皇上的意思就是要等,等他露出马脚,看看究竟是什么目的。而且这一次我早就算过了,真正的难关不在朝堂,而在——”
皦玉伸手指向故岑,“你们,或者说是你。”
短暂的疑惑和震惊之后,故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漫天飞雪飘进胸口,故岑被冰得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