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印(2/2)
余岁没有暴怒,没有委屈,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平静地陈述了出来,眼眸盛满了绝望。
如果当初孟帷在山腰,见到的应该就是这个眼神吧。
孟帷不由得去构想当初的场景。
余岁孤身一人立于山腰,听见那些荒谬的罪名,眼睁睁地看着父母亲族灰飞烟灭,而自己却只能躲在一处做个旁观者。
他擡手间万千羽翼冉冉剥离,不亚于任何酷刑。
可余岁那时仍然清醒,清醒得令人绝望。
他虚然往前一挥,缕缕羽翼自山腰而跃临那些人身上,同这金羽人意交相辉映,是美到了极致的画图。
美得孟帷的心都要碎了。
孟帷哑声,不知所措地低着头。
门被冲破的那一瞬间,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许遇的剑锋已经抵上余岁的脖子,身旁的祝绾快步将孟帷拉在身后。
“他是鹤尊卫棋,离钟城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祝绾的语气很冷,“怪不得当时你拿剑指着他,怪不得你要杀了他。”
余岁沉默地盯着孟帷,眼里是满满的失望,比任何距离的排斥更令人浑身难受。
许遇的剑极稳,看着恶名昭著的鹤尊竟然完全没有还手的架势,忍不住提高了警惕。
许遇不容置疑地说道:“卫棋,跟我回方壶山伏法。”
身后冷飕飕飘来一句,“把剑放下。”
这是不渡的声音,祝绾反应迅速,立即拔剑指着不渡。
不渡连个眼神都没匀给祝绾。
仔细注视着许遇抵在余岁脖子上的剑,目光霜寒到了极点。
“许遇,我说,把剑放下。”
许遇转眼见到不渡时,有一瞬的恍惚,不过眨眼便隐去了这样的神色。
“师尊,把剑放下。”
这是孟帷的声音。
许遇的眉头凝结了不满。
分神之时,余岁凝结一页光符,两指握住利落挥出。
一片迷雾升起将众人团团围住。
待雾散尽后,众人已经被带到了一片旷野,余岁不渡与其他三人分属两边。
“许宗师,咱俩的账也该结算了。”
余岁意味深长地笑着,拿指尖略过脖颈间的血渍,反复摩挲欣赏,侧眼瞄了一眼不渡,示意他拖住另外的两人。
许遇俊逸的面容上浮现不悦,“我与你这样的魔头又有什么账可以算的?”
手中的剑泛起微光,如临大敌。
对上鹤尊这样的角色,许遇半分都不敢松懈。
余岁莞尔一笑,在这无人的旷野上,显得冷淡而明丽。
“许宗师这话说得可就没有道理了,多年前将军府门前匆匆一见,都没来得及打个照面,许宗师眨眼便消失了,也不知是否是做贼心虚,才畏罪潜逃啊?”
许遇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余岁这么多年还记得当初的一面之缘。
前者则一脸耐人寻味地审视着他。
“许宗师这么多年对着孟雾将军的独子,难道不会感到内心不安而食不下咽吗?”
孟帷和祝绾呆滞在了原地。
许遇则勉强挤出几个字。
“你这妖孽信口雌黄,休要再胡说八道。”
说罢提着剑迅速地刺了过去,余岁擡眼,一股灵力抵住了许遇一剑。
甚至不想动腰间的匕首,右手执掌翻转,凝住一页银色光符。
幽幽地说道:“怎么在下随口一说就引得许宗师恼羞成怒?一派宗师的气性怎么如此之大?”
“听闻许宗师在殷文术法上也是颇有建树,不妨让在下领略一番。”
许遇剑仙之名,可如今在余岁的符纸阵术里却使不上任何剑法。
他内心称道这个看起来年龄也不大的少年人阵法操纵力的强悍。
只能被迫地与余岁较量起来。
这是孟帷第一次见师尊开阵。
剑影回势间甩出纸符默念法诀,一道蓝光应诀而生,形成一个法阵,将余岁困在其中。
两阵相交针锋相对。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斗战,不伤皮肉,却是毁其根本的斗法。
无边的旷野掀起一阵狂风,吹扬起众人的衣裳,不渡时刻盯着孟帷二人的动作,也关注着余岁的状况。
阵中的两人眼神交锋之间。
余岁溢出仇恨,许遇带着使命,后者再助一道力,余岁往后移了一小步,咳出一口血。
孟帷着急地向前一步,声音都在颤抖,“阿岁……”
余岁分神瞧了他一眼,血沿着嘴角滴落,“往后退,别过来。”
不渡当机立断地拦在孟帷的眼前,存心不让他看见余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