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修竹掏出一节碧绿的竹筒，瞧样子是玉做的。“殿下便进入这玉竹之内面壁思过。”

“慢着，”折兰解开捆仙绳，撑着膝盖站起来，“不能如此轻易地饶了他。”

拾离下手不轻，折兰受刑时不吭一声，现在脸色如常，若不是折兰也有宝物护体，就是他在硬撑。

拾离敏锐地发觉折兰鼻尖渗出微薄的汗水，推算他在硬撑。

“拾离，你扰乱苦楝的课堂，不尊师重教，和仙娥们玩乐喝酒，放浪形骸，又殴打仙师，重重劣迹，按照蓬莱规矩，应当逐出蓬莱。法有明文，情无可恕。【2】”折兰争辩道，“殴打仙师若是轻易饶恕，如何向好而来。我也省事，少去多少烦心事。”

折兰说话不留情面，当场给修竹甩脸色。

“举事必随以法动，变法者因时而化。【3】”修竹辩解，“办事顺着规矩而做，规矩的变化是随着时势变化而变化的。拾离身份特殊，应当加以修改变化。抄写三十遍规矩，也算是惩戒他，事后让他打扫兰亭三个月给折兰仙长赔罪。”

“我小小的兰亭可受之不起，一来就闹得鸡飞狗跳，人人侧视，有多少弟子够他折腾，”折兰说话夹枪带棒，名字里带着‘兰’字，却与‘气质如兰’四字大相径庭。

“拾离虽然顽劣，但是心性不坏，用心施教，假以时日，定能改恶向善，”修竹一甩拂尘，“教人者，非强之以其所无也，因其性而为教也【4】，莫要以强制的手段教会他，而是根据他的性情来教育他。”

“反正你嘴皮子能说会道，我没你会掉书袋子，”折兰也是无话可说，一拂衣袖，转身而去。

拾离啧啧了两声，踱步到修竹跟前，“你这嘴皮子，真是三界一绝。”

修竹虚怀若谷，“殿下若是读遍三千经书，十万书册，自然也能如此。”

“我才不要，”拾离一听念书，如见猛虎，“我最烦念书了。”

“蓬莱书海里书籍众多，殿下有时间可好好研习。在这玉竹之内也可让琅之教你识文断字。”

拾离斜睨了一眼琅之，嘟囔一句：“我才不要。”

“识文断字总归是好事，”修竹拂尘一扫，拾离飞入手中的玉竹之中。

“拾离并不识字，自然是无法抄写完三十遍规矩，只不过约束他三天，你入结界后可教他识文断字，若是他不愿，也不必勉强。”

琅之张口欲言，但还是点了点头。

玉竹之内，没有树木花草，没有蓝天白云，唯有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俨然一间面壁思过的小黑屋。

拾离再一转身，琅之也进来了。

琅之神色漠然，盘腿席地而坐，冷冷道：“抄写规矩三十遍，我乃是监督。”

拾离倒是不急，一脸坏笑地踱步至琅之跟前，“告密揭发必定是锁阳所为，可谁曾想，众人口中文质彬彬的琅之和阴险的锁阳是一丘之貉。”

琅之闭眼不去理会。

“睁眼。”

琅之不为所动。

“不敢睁眼看我，便是我说中了。”拾离挥拳打去。

琅之察觉面上有风，伸手挡下拾离的拳头。

拾离和琅之交手几回，这琅之的听力和身手灵敏，单打独斗最后总是被他压了一筹。

难道没有什么弱点吗？

拾离偏偏不信了，掏出扇子用力一扇，炽烈的狂风席卷而去，瞬间将琅之包围住，热风如沸水，非把琅之烫掉一层皮不可。

琅之撑开翅膀形成一个蛹，护住自己，双翅再一展，一股凉风泰山压顶般将炽烈的热风镇压抚平。

拾离不甘示弱趁机又扇出几股热风，自己藏身在烈风之中，趁琅之不备一拳挥去，正中了琅之的腹部，琅之倒飞了出去。

琅之落地站稳，起身再战，拾离扑在他身上，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了几拳。

琅之正要反击，随即一想，又果断放弃，摊在地上任他打骂。

拾离揍了几拳，又在他肩膀狠咬一口，见他没有斗志，问道：“怎么不打了。”

“修竹仙长吩咐我监督你抄写规矩，不是和你打架。”琅之说道，“再说蓬莱有规矩，禁止斗殴。”

拾离气笑了，“你个大笨蛋，被人打了也不还手。”

拾离在他肩膀补一拳，鸣笛收兵，走到书案前，“过来给我磨墨。”

琅之不为所动，盘腿在一旁打坐。

拾离把笔夹在嘴巴与鼻子之间，“修竹让你监督我，我抄不完，你也别想出去。”

琅之双眼紧闭，不去理会。

拾离继续说道：“你不想见你的相好？老话怎么说来着，一日不见如隔三个秋天，还是一日不见你，思之如狂犬。”

拾离念的书不多，也不知对不对。

琅之无动于衷。

拾离见他不理会，又小跑到他跟前，拿肘子撞了撞琅之的胳膊，“哎，这男人是什么滋味，你说说看。”

作者有话说：

拾离：你说说看，男人是什么滋味？

琅之：想知道。

琅之将拾离叼走，让你知道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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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朱衮 《观微子》

【2】欧阳修 《论韩纲弃城乞依法劄子》

【3】吕不韦 《吕氏春秋察今》

【4】贝琼 《学校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