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弟子应了一声，修竹一甩拂尘扬长而去。

从早晨到日暮，修竹处理大大小小事宜，门口络绎不绝，金乌西沉，余晖洒落在竹海里头，一地的金黄。

修竹坐在竹椅上，忽而想起一事，“兰亭那头如何了？”

“是说巡逻的事情？”弟子问道。

修竹摇了摇头，“是拾离。”

“并无消息传来”

素来沉稳的修竹察觉事情有异，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没有胡闹？也没有需求？”

“没有。”

修竹登时站起来，想起今日拾离那一番言论，八成是认真了，赶紧拿着拂尘前往兰亭的面壁室。

拾离面对墙壁，神色凝重，对于外面一切充耳不闻，脊背仿佛有字：不见不听。

“殿下？” 修竹出声道，“殿下可还要回三生天？”

拾离学琅之那招，不听不理，不睬不回，两眼一闭，就算修竹老头穿裙子跳舞也甭想让拾离睁眼一看。

修竹提高声调再问了一遍。

拾离依旧不理。

修竹可算是见识到这小祖宗的气性了，他朝琅之招了招手，询问情况。“他一日都这样？”

琅之伤势好了大半，点了点头。

“没有拿你出气？”

琅之摇了摇头。

修竹觉得麻烦了，这小殿下一旦生气认真起来，跟一头倔牛似的，这倔强的脾气倒是有些像歌回。

他单手抚须，若有所思地走出了面壁室，清瘦的背影慢慢地融入夜色之中。

面壁室内落针可闻，琅之睨了一眼安静如鸡的拾离，日常唯恐天下不乱，除了睡觉，极少看到他如此安静的时候，静坐了一天一夜，倒是令人担忧。

担忧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招，预备给人措手不及。

琅之也不知如何开口，对着拾离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不知所为，唯有频频地，偷偷地用目光偷看。

二者之间隔着的不是楚河汉界，而是千山万仞。

夜色渐深，二人背对背静坐了一夜。

天色微亮，晨光斜射入窗棂，投下一个四四方方的光影，光影移动，静谧一夜的面壁室外头响起了一个急促沉厚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擡眼一瞧。

“拾离，”云珠声音温煦，如同那敲碎寒冰的冰凿子，顿时打破了面壁室里的沉寂。“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拾离睁开眼睛，托腮看着云珠从篮子里拿出一沓沓的点心，“修竹那老匹夫让你来的。”

“甭管是谁，先吃再说，有什么深仇大恨，吃饱了才有力气抵抗，”云珠的嘴皮子许是受到了修竹的点拨，瞬间就说动了拾离。

拾离知道云珠是修竹的说客，可架不住面前的美食，他不饿，但是他馋了，尤其是看见他最爱吃的一口酥，再也忍不住了。

风卷残云般扫空了盘子点心。

云珠喝着解腻的清茶，“你们被罚半个月，没法背书了，今年的大会考，就重在参与吧。”

“我另有打算。”拾离准备硬抢金冠，不再循序渐进。

一旁琅之想了想道：“云珠托你一件事情，给我弄些书进来。”

“你还要背。”

“在这里无事可做，也无人打扰，正适合背书，”琅之偷睨了一眼拾离，这句话似乎故意说给他听的。“我定要通过修竹的考核。”

拾离眼睛微眯，他为什么当着我的面说，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挑衅？蔑视？觉得他无法通过考核！

拾离微咬着嘴唇，不能在琅之面前认输，他也要背，先通过考核，赢过琅之，再将金冠偷走，最后大闹一场。

“云珠，明日你来这里念书，”拾离不甘示弱地眄了回去，“想拿金冠，做梦。”

拾离刚说完豪言壮志，修竹踱步走来，琅之云珠立即起身，躬身行礼。

拾离哼了一声，算是迎接了修竹。

“殿下还要回三生天？”

拾离没个好脸色。“不回去做什么，留在这里任人欺负。”

修竹抚须道：“殿下安分守己，便不会有此一难。”

“那十万册书籍呢？”拾离反问道，“我一字不识，你让我背十万册的书籍，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我要回家，你们不给我回去，这不是欺负人又是什么？”

“读书是为了俯仰终宇宙。【1】”修竹抚须道，“读书何所求？将以通事理.【2】”

拾离漠然点评，“蛤蟆念经。”

修竹慢慢地讲解，“这读书啊，就是要明白事物的真理，更要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

“又在掉书袋子。”拾离说道，“读了很多书，就很厉害吗？”

“读书贵精熟，不贵贪多。【3】”

云珠皱眉道：“我们真的无法背完十万册书籍，哪怕不睡不息，一目十行，也背不完，仙长真的不是在为难人？”

修竹抚须神秘一笑，“众志成城，山海可移。”

修竹这一番话里头似藏有机锋，他一拂衣袖，又离开了面壁室。

云珠眉头紧锁。

琅之若有所思。

拾离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拾离：不让回家，生气。老公被打了，生气。

琅之：亲亲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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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陶渊明 《读山海经十三首》

【2】张维屏 《读书二首》

【3】胡居仁 《居业录·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