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水患(2/2)
王喜儿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扬声喊道:“宣钦天监监正裴允进殿。”
下一瞬,裴允擡步走进了大殿。他跪身伏地道:“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垂眸睨着这伏地之人,见他这般“怠惰”,皇帝心头有些不满。然,尚不得知裴允这番行为的缘由,皇帝不便直接发作,于是开口唤道:“平身。”
裴允起身喊着:“谢陛下。”
皇帝擡了擡手,王喜儿了然,开口问道:“诸位可还有何事要奏?”
裴允并未入列,还站于原地。他平擡笏板,屈身行礼道:“臣有事启奏。”
闻声,众人皆朝裴允投来了打量的目光:他半晌不来,陛下尚未追责,他一开口便有事要奏,他钦天监所奏究竟是为了何事?
或是由于这一路上,半数官员都在讨论六皇子洛怀城冠礼一事,见他今日这般作为,众人心头皆暗暗道:近日大邑境内无甚大事,他所奏之事,难道是为了六殿下的冠礼?他裴允何时同六殿下关系这般密切了?
而台上,皇帝也认为裴允这是在替洛怀城出头。他摩挲了一下金椅龙雕,沉声道:“言。”
得允,裴允微微直起身,开口说道:“近来南方大雨。一时辰前,钦天监推算局算出,四月十三,阆溪定有水患!”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三峡之中,西陵峡最是险峻。那阆溪县位于西陵峡西侧,长江岸边,若是水灾袭来,不仅仅是一县之危。
而万里长江,险在荆江。
西陵峡至荆江一段水位落差大,江道通直,水流大,流速亦大。此地若是发生水患,大水径直冲往下游,荆州大堤定是顶不住。
况且这才至四月,长江汛期一般要至七月才能渐渐收住,若是这般……
南境危矣!
可按照往常规律,长江流域四、五年才会爆发一次大水患,前年才有过一次,算来算去,也不该是今年呀!
然,裴允的名头谁人不知。
十四岁那年,他推算百事,百事皆中。时近十年,他事事皆算无遗策。
如今他二十三岁便稳居钦天监监正之位,监内的老家伙们皆甘居其下,可见其人技法卓绝。
他从不受利益驱使,只为民生之计推演。此言若是他道出,定是无二。
皇帝敛眸沉思着:南方水患,天灾之时,皇家应派人前往,与民同御。其一是彰显天家仁爱,其二是督导官员作为。
怀城所思极深极远,不堪再用,倒不如直接让他前往,让他造福阆溪,再使他落地为藩。
可他转念又想:然,军械所一务尚未完成,他这冠礼亦未行。若是此般,流言风语难平,父子背德离心,不可,不可。
十三于二月中旬才过了十六岁生辰,十六、十七年岁更小,怀城若是于此时在外为藩,且留怀风一人于这朝内,亦是不甚妙啊!
思虑及此,皇帝擡掌轻轻拍了拍金雕,擡眸喊道:“洛怀风,洛怀祉,张启。”
闻声,裴允归位入列,洛怀风、洛怀祉与都水监监正张启应声而出,齐齐拜礼。
“儿臣在。”
“臣在。”
皇帝垂眸将三人一一扫过,扬声道:“朕命尔等前往阆溪,共治水患!”
三人铿锵应道:“儿臣遵旨!”“臣遵旨!”
皇帝继续说道:“太仆寺,传六百里飞马,沿河通告总督者①,加强巡检沿岸堤坝力度,做好预防之务,及时疏散百姓。户部清点库银与存粮,规划赈灾之策。”
—
半时辰后,百官于宫内吃着堂食,皇帝将洛怀风与洛怀祉唤去了御前。
皇帝稳坐高椅,擡眸看着身前二人,问道:“阆溪水患,你兄弟二人有何应对妙法啊?”
洛怀祉平擡双臂,微微屈身行礼,率先开口道:“方法有五。其一:疏浚河道河口,加深加宽过水断面。其二:修建堤防护岸,不让洪水溢出。其三:理顺分汊河道水流。其四:建拦河坝,调节水流量。其五:治理河流水库上游河岸。”
听见这书卷般的回答,皇帝点了点头,又转眸看向了洛怀风。
洛怀风想了想,亦行礼开口道:“首先,要将当地民众提前转移至高地,不漏一人。其次,大水宜疏不宜堵,需划分分水域,保住下游诸城。最后,需做好灾后之安抚、赈灾、减免赋税等事务,灾后停留至少半月,确保疫病不会发生,再行离去。”
见他分析有道,条理清晰,皇帝弯了弯眼,连连点头。
随后,他又针对第二条发出了疑问:“分水域。风儿想如何划分分水域?”
洛怀风答道:“需选择较为荒僻,且地势底凹之处。此水引去,可缓解下游局势,若是规划合理,或还可作为秋冬之蓄水储备。”
皇帝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此番分水之务乃是重中之重,切莫让大水蔓延至下游,否则两月之内,南境将成一片‘泽国’啊!”
闻言,二人齐齐擡手应道:“诺!”
皇帝擡手拍了拍二人的手背,转了转眼珠子,又开口道:“风儿与襄儿情同手足,定是不舍分离数月。是以,此行便让襄儿陪同风儿前去吧。”
“襄儿聪慧机敏,朕喜爱得很。虽是不舍,然其离家十余载,定是思念。此行离家乡近些,朕想,襄儿定是会开心的。”
洛怀风垂眸盯着鞋尖,沉声道:“诺!”
二人出门后,福满呈了一个匣子给皇帝。
而此时,平乐宫内,不知一内侍在同洛怀城说些怎么,但见洛怀城的面色越来越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