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睢番外 关关雎鸠(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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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璆一有喜,口味也刁钻了起来,这天要吃枇杷,那天要吃橘子。害喜的也厉害极了,肚子里的两个很是闹腾,怕都随了宋睢的性子。
次年四月,宋睢喜获双生子,一下儿女双全。
长女宋枳风,次子宋然殊,粉雕玉琢,惹得太子和太子妃抱个不停。
同年,宋睢的师兄祁醒成了武林盟主。宋睢偶尔会抱着儿女感慨下自己年少未曾实现的江湖梦。
若是故事至此,已算是天伦之乐,只是幸福往往总是不经意间戛然而止。
一次朝会后,宋让便来寻宋睢:“夫人和小公子找不到了。”
“什么?”
“报官了吗?”
“报了,都去寻了,但都没寻到。”
“夫人今日去哪了?”
“夫人本来是想给小姐和小少爷寻个玉质的平安锁,听说珍宝坊新进了玉石籽料,便想着带着小姐和小少爷去看看,小姐不想起身,夫人便只抱了小少爷。”
临京城遍地都找过了,两个活人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宋睢起初以为劫匪,可整整十日都未有人送信来,宋睢彻底慌了。
后来有人传了消息,说是在宁国一带有人瞧见劫匪绑了抱着婴孩的一个妇人。
宋睢当即告假,前往宁国城。
宋府少有女眷,宋睢走之前便将宋枳风交给了太子妃。
只是当宋睢匆匆赶到宁国,同当地官兵将匪窝端了时,才知梁璆不在此处。
宋睢正要回去,恰逢孟州大涝,临京而来的一道圣旨将他困于孟州。宋睢只好寄希望于太子羽卫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孟州的水患,前前后后折腾了两月,泄洪,赈灾,平乱,重建,宋睢几乎耗尽了心力,一封封的信函发去,临京却毫无消息。
待到宋睢归京路上,方才听说太子谋反之事。
每至一城,消息便愈来愈清晰,什么太子私通外敌,什么太子数罪并罚,什么太子将所有罪揽下,什么还未彻底定罪便与太子妃自焚于东宫。
那些似乎是事实的话语,狰狞着一刀一刀的往宋睢心上划,鲜血淋漓,破碎万分。
宋睢赶到临京时,乌云密布,东宫火着了两日,现在将将熄灭,烟气缠绕雨水,湿润而刺鼻,宫人找了好久才寻到两具抱在一起的焦骨。其中一人胸口带着裴家的家传密宝。
“姐姐!”
闵国公夫人当时便昏了过去。闵国公扶着妻子,身后的裴暄抱着枳风。让人忽然意识到,当年南征北战无往不胜的闵国公已垂垂老矣,
“陛下,找到一处金匮,里面有封信。”
帝王的脸上瞧不出表情,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儿子,他接过了信,却又瞧见上面写的:“吾弟亲启”。
转而递给了宋睢:“给你的。”
“姐姐累了,分明还想着等你归来,看着你做风筝的。勿念,勿思,勿悔。”
宋睢回望了地上的两具尸首,扭头闭上眼,满面泪流。
嘉和帝念及闵国侯劳苦功高,削了闵国公的爵位,降为闵国侯。宋睢赈灾有功,如无太子之事,宋睢大概会在他人生的第二十五个年头拜相。
太子伴读所在的逄氏倒戈,撇清了谋反案的所有关系,太子党唯宋睢独撑。
只是太子都不在了,又哪里来的什么太子党?
后来又传,太子自焚案的第二日,青光门被魔教灭了满门。其中又有他的师父,师兄,师侄和一些他可能也未瞧见过的同门弟子。
闵国公四处云游的父亲,惊闻孙女噩耗,吐血不止,最后也去了。
宋睢以丁忧之名,请辞三年,嘉和帝准。
“你又何苦?絮儿已经这般……”
“爹娘,我需要三年时间去寻人。”
“也好,璆儿和然殊至今还没有半分音讯。”
“爹……”宋睢瞧了一眼闵国公,闵国公心领神会,便带着几人便去了密室。
“你说吧。”
“姐姐给亲笔信中说到风筝,定是要告诉我们些事。姐姐出嫁前,我同她说,若有小外甥,我给他扎风筝玩,若是有外甥女我就给她编花球。太子和姐姐应是有骨肉存世的,若是他们被幽禁时,姐姐怀有身孕,算下时间应当差不多。”
“虽不知姐姐与太子如何知晓,又如何瞒住外人有这个孩子。但姐姐既然留信于我,定是为了那个孩子。”
“姑姑肚子里有星星。”众人心中一惊,裴暄怀中的小枳风忽然张了口。
“什么?”
宋睢忙接过枳风抱入怀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橘子,告诉爹,是谁告诉你,姑姑肚子里有星星的?”
“我告诉姑姑的。”
“谁告诉你的?”
“我看见的呀,天上有颗星星跑到姑姑肚子里的。”
“谁教你那么说的?乖橘子,告诉爹?”宋睢声音有些暗哑,连他自己未发觉自己声音颤抖,
“就是我看到的。”
“阿睢,孩子不像在撒谎。”闵国候拍了拍宋睢的肩,又问道枳风:“橘子,告诉祖父,姑姑肚子里有星星的事,你都跟谁说了?”
“我只给给姑姑说了,姑姑又给了太子姑父说。但姑姑不让我跟别人说,她说以后只可以给爹爹,祖父祖母和小叔叔说,其它人都不能说。”
闵国侯摸了摸枳风脑袋:“好孩子,你还记得是哪颗星星吗?”
“记得。”
“好,那我们小橘子晚上给祖父指一下好不好?”
“那要等星星出来!”
宋睢欲再问些什么,闵国侯摇头示意:“阿暄,抱着橘子去那边玩。”
“出事时,我们是从余杭赶来的,橘子还在东宫,后来封禁东宫时,查抄的兵见到橘子,按理说送到宋府便好,偏偏将橘子交给了大理寺。橘子在大理寺一直哭闹。后来陛下知道了,又将橘子带去宫中,直到我们赶来,才将人送来。”
“送去大理寺?不到三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橘子身上有许些针孔,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你娘给橘子洗澡她一直喊疼,这才瞧见的。有人想拿橘子做文章,构陷太子。”
“扎橘子的那人大抵想着小孩子吓吓就好,记了疼,便会学着说些不该说的话。橘子倔,扎她也只哭,不说话。”
“大理寺中有我旧部,悄悄递了折子给陛下,陛下这才派人将她接入宫去。后来橘子将那人说的所有话原样复述,连语气都仿出来。是以当时,虽是太子谋反已证据确凿,陛下还是将太子谋反案按住又查了许久,直到东宫着了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应当是姐姐和太子为了那个孩子放的。”太子如今被扣了谋反的帽子,若是不能洗清,祸及妻儿是最平常不过的。便是嘉和帝心生怜悯,留这个孩子活着,应当也是在众人监视下度过余生。
“祖父,星星出来啦!”枳风被裴暄抱在怀中,身子却使劲前伸,找着闵国侯要抱。
“就是那个!它那天就嗖的一道光,跑到姑姑肚子里。”枳风凑近了闵国侯耳朵。
闵国侯同宋睢顺着方向望去,浩淼星空,小姑娘指的是紫微。
宋睢忙捂住枳风的嘴:“再不许说了。”
枳风虽不明晓原因,却也懂事点头。三岁的稚儿又能懂什么。只是宋睢也已不敢将她留在闵国侯夫妇身边,万一哪日孩子无心吐露给有心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宋睢也自此带着宋枳风浪迹江湖,开启了女侠宋枳风的序章。
偶尔酒楼会瞧见一个穿着儒雅的年轻人,手拿折扇,讲些古怪离奇的稀罕事,说着他百无聊赖的开篇。
“在下宋雎(ju),字关关,是个说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