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秣马(1/2)
第69章 秣马
殷错又问道:“你爹爹身子可还安好?怎地我前几日见他喝得药倒又多了几味?”
殷赦摇了摇头,说道:“太医劝他静养他也不肯,眼下只有一味地加重药量,眼下连批折子也是妈妈在旁帮衬。爹爹夜里时常也是头疼不已,总是要叫杜景之来施针,才好就寝。只不过太医院与尚药局的人治了许久,总也是不大见好。”
殷错心道:“而今皇帝竟这般倚仗这杜景之,究竟那书生所言是真是假?倘若他所言当真,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取信于皇帝?”
他朝殷赦说道:“眼下时局不稳,很多人想要害你爹爹。太医院、尚药局人多口杂,时常走动宫外,委实不可不留心,你是好孩子,要多着紧你爹爹,知道么?”
殷赦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曲先生前些日子教过我:‘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这是自然之理。”
他所言的“曲先生”自是太子太傅曲衍,正是当今政事堂参政宁仁山的高足。曲衍尚是武宗皇帝帝在位时高中的进士,素有才名,故而武宗皇帝便将他拨去给皇太孙开蒙。而今殷赦入主东宫,曲衍自也高升东宫三师。
殷错一笑,摸了摸殷赦的头发,脸色颇为嘉许,但眉间难掩忧思。
这几日殷错虽已细细留神诸番事宜,但眼下全然并无发觉有何不妥之处,兼之枢密院催促甚急,故而也不敢贸然行事,便只得按捺下忧思,且先走马上任。
次晨,殷错赶赴枢密院就任,理完公务,立时便赴校场阅兵、检查城巡。
骁卫军那都统崔惇命两名虞候,各自领兵五营,在校场操练。
双方持枪,一队队排阵布兵,齐声叫喝,看似声势颇盛,殷错站在高台之上,却不由得蹙眉不语,心道:“这行阵空有玄虚变化,甚是繁复,在这空场上操练自然漂亮得很,但一旦上得战场,那便是千钧一发之际,又哪里来得及待你这般布置?再者打仗之时,城外沟壑纵横,岂容你将山地填平?何况这阵法星散,各兵之间救援不及,只怕要一味畏生惧死,何来斗志?”
待得这七十二路阵势演练完毕,崔惇上前满脸堆欢,问道:“这七十二阵乃是先帝的御赐阵法,末将悉心操练数年,也不知可还入得小王爷的法眼么?”
武宗皇帝好大喜功,治下又甚严,朝中便阿谀成风,他自负天纵英才,平日里酷爱钻研阵法,因此京中江陵为了溜须拍马,便只教十六卫兵马依照这御赐阵法来操练,弃了其他韬略不用。然则武宗皇帝少年之时确是追随父亲太宗皇帝挥师北上,知悉行伍之事,可他自登基为帝后便久居深宫,早已不知当下的民情军事,更不能因地制宜,又岂能神机妙算、出阵图决胜千里之外?可见其晚年行事之荒唐。
殷错尚在江陵之时,便已听过此事,而今更感无奈,心道:“先帝都已作古,他的马屁精倒还是生龙活虎的,果真是‘遗害今犹存’。如我说上一句先帝的阵法不成,好大一顶‘不孝’的帽子莫不是又要压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眼下不置可否,手下得看台,走到各营跟前,说道要临时加场“都试”,要众弓手过来,一试身手。
军中弩手、弓手并不与骑兵、步卒相同,弓手与弩手论功并不在战场以人头行赏,他们在战场上只要无过便可全员得赏,因此这晋官加爵却是多以平日“都试”为准。倘若弓弩手在“都试”中射御、骑驰诸术甚佳,便可赐劳,三甲亦可晋官加爵。反之,他们便也难逃“夺劳”之罚,更有甚者将从弓兵、弩兵营中被逐出,贬为步卒。
众弓手闻言自是跃跃试试。他们原本听闻殷错新上任统领骁卫军,心中本就颇为惊疑,毕竟殷错虽然出身广成王府,却从未在行伍之间经事,凭空调任骁卫军本就难以服众,更何况殷错纨绔之名在外,他们自然也心中嘀咕,而今一听殷错出言邀战,无不亢奋。虽然将帅并不须亲身上阵,但骑射、武艺到底是行伍吃饭的本事,军中之人自然十分看中,均想见识见识这凭空出来的上将军有何能耐。
果然他此言一出,只见骁卫营中的弓兵副都统宋恭立时踏步上前,躬身行礼,目中似有不忿之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琢玉兄,久违,小弟还请赐教。”
殷错微微一笑,也回了他一礼,说道:“宋兄多礼,别来无恙。”
其时大楚盛行府兵屯田,由枢密院十六卫共统天下兵马,平日里在京中操练、巡防,到得战时,便经枢密院调派前去前线统帅带兵,而京军各卫的府兵又均为世家子弟,他们即所谓“侍官”,从军是为侍候天子左右的荣勋,以谋建功立业。
这等“侍官”与边塞诸镇募兵募来的“地团”、“乡团”之流大不相同,边塞诸镇均是由当地屯田供给,而这些个京中“侍官”却均是自备武器、火器、介胄与戎具,朝廷除了军粮、弓矢与横刀等并不另外供给,他们虽也有月赐,但这些月赐却也远远入不敷出,故而这些子弟不是出身官吏,便是出身富家,更有不少也如殷错之流乃是勋贵子弟,家境悉皆殷实,否则岂能月月供给这些个刀兵武器。
因此,京中的宿卫几乎可说是“少爷兵”,不少都是殷错的故旧。这宋恭是郑国公宋兆之孙,也是出身名门,昔日殷错在江陵时,他便已入伍,与权瑛时常走动,故而平日里跟着这帮公子哥来往之时也对殷错颇为挤兑,哪知如今殷错却扶摇直上,竟做了他的顶头上司,硬生生压了他一头,宋恭焉能忍得下这口气?
故而他如今立时便拔起银枪,翻身上马,与殷错一较高下。
这都试的科目甚多,自前朝起,便有马射、步射、筒射等等不胜枚举,而大楚立朝后弓弩手更是骁勇,不光要在阵后射箭,兵线补给不及时更要上前肉搏御敌,而骑兵那更是大楚军中十分紧要的精锐,身兼数职,骑射自不必多说,长戟刀枪无不精通。因此到得今朝,大楚的弓弩手、铁骑平日里都试,不光是单单论射靶,更有以单挑武斗论输赢的,与武举相似。
殷错却将手中义符剑插在地上,并不依仗义符剑之利,跟着回身接过崔惇的长刀,也翻身上马。
两人上了马,各持刀兵,不再多言,立时一拉缰绳,在战马嘶鸣声中便即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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