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2)
镜子里的脸苍白病态,唇色殷红,眼里仔细看有了红血色,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整张脸怎么看都是无精打采的,就刚刚用这张脸对他,余烬不问他才怪了,只是幸好他没追问,失眠这个理由应该足以搪塞,虽然一晚上的失眠不应该有这么严重的面色。
但他是找不到别的理由了。
洗漱完毕后,云祈换了鞋子,低头发现床底下的药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他捡起来丢进垃圾桶里去。
带上房门,才安心地下楼。
餐厅里有些人已经用完了饭,云祈看了一眼,余烬正坐在里面,擡头时看了他一眼,云祈不易察觉地跟他对视,便偏开头看向那个新面孔。
不算是新面孔,他们俩有过一面之缘,在那个签约的房间里,跟弋阳打过照面。
弋阳看见他的时候,哎了一声站起来,端着饭碗过来说:“我见过你。”
云祈对他露出客套的笑容。
弋阳说:“电竞之夜的时候你跟烬哥在一个房间里……”
“签约,”云祈怕他的形容太容易让人遐想误会,不得不打断,把话题拉走,“那天是你,弋阳?”
“对啊,你还记得我哦,”弋阳围着他转,“我哥三千万买的就是你啊,听说你昨天单挑还赢了酒客?”
酒客擡头看了云祈一眼,二人皆是官方的笑容,云祈听闻过弋阳三进三出的事,从中也能判断出这个人大概的性子,弋阳年纪小,没什么心眼似的,有什么说什么了。
云祈又不能把他晾着,只能当着众人的面回他:“不算赢,有来有回而已。”
他走到桌子边,师傅给他准备了午饭,在他那个位置上放着,流萤提醒他加热一下,云祈拒绝了,低头说:“没关系,还热着。”
他坐下来用餐。
弋阳走来走去,显然是对新来的云祈很有兴趣,追着他问:“那你跟酒客不相上下啊,酒客现在全国前三,你能跟他有来有回就代表你也能冲进前三了,哎,要不待会吃完饭你俩再练练,咱们分个胜负出来。”
“你有完没完?”余烬擡头看过去,“刚回来就想操事?”
弋阳端着饭走回来,坐在余烬旁边道:“没有哥,我就想让他俩分个上下出来,你知道我的,我多听话对不对……”
一旁的流萤:“你能闭嘴吗阳阳?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真想找人练待会我跟你练,把你干废了才能学会安静。”
弋阳逮着流萤炮轰他去了。
余烬擡头看了云祈一眼,作假似的,拿个筷子,点着饭菜艰难地往嘴里送,眼睛时不时瞟向一边,看起来心事重重。
余烬低头吃饭,餐桌上一阵热闹,每回弋阳在,势必是闹哄哄的。
吃完饭以后,回房的也有,去训练室切磋的也有,云祈的午餐实在吃不完,他来到厨房,基地里没养狗,每个人的餐量都是固定的,别人都没有剩下的,他不知道拿剩下的饭菜怎么办,师傅连摆盘都很用心,倒掉的话也着实浪费。
他想了会,打算留着晚上吃吧,晚上就不麻烦厨师了,他正要把剩下的饭菜往冰箱里塞,背后恍然响起一道声音:“倒掉吧。”
云祈回过头,余烬站在厨房门前。
“冰箱里不放剩菜,都是些新鲜食材和水果之类的,你放在那儿串味。”
云祈刚把冰箱打开,果然看见一冰箱的新鲜食材,塞得满当当,他不好意思道:“我实在吃不完了……”
余烬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餐盘,倒在了厨房的垃圾桶里,“这儿也没有吃剩菜的习惯,都是按时按量的,你要是不想吃,下次记得提前跟师傅打招呼。”
云祈咬唇,点头。
余烬把餐盘放在洗碗机里。
“怎么了?”他看云祈的脸色,“胃口不好?”
云祈轻轻摇头,就这都觉得没力气:“没什么,就是没休息好,食欲不佳。”
“这两天太累了?”余烬想着原因,云祈脸色实在难看:“七个小时不算太长吧?”
“跟那个没有关系,”云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厨房里走进两个人,跟余烬说了声下午的安排,就离开了,临走前回头看了看二人,带着一脸的狐疑。
“我没什么大事,不是要带塔塔去猫舍吗?”云祈擡头说:“走吧。”
余烬道:“你确定你没事?”
云祈坚持道:“没事。”
他的确没事,老毛病不算事,一整个晚上的抚慰,白天里应该能安稳一些了。
余烬盯着人看了一会,二人才往外走。
云祈抱着塔塔,跟着余烬上了车。
还是那辆欧陆,余烬坐在驾驶位,云祈坐在副驾驶,塔塔趴在他的腿上,云祈正在系安全带。
猫伸着脑袋四下里看,云祈的休闲裤被它的爪子勾出了丝线来,余烬说:“抱紧它,开车的时候它会乱窜。”
云祈将塔塔的爪子提起来,拽了拽被勾出丝线的裤子:“它还是很怕坐车。”
余烬扶着方向盘,把车子开出库:“在基地里张牙舞爪的,一出门就跟社恐似的,也只会窝里横了。”
云祈笑了声:“它害怕啊,不过我抱着它应该好一些,你开慢一点。”
余烬说:“时间紧任务重,没时间跟它浪费。”
说是这么说着,但是这一路上,车子的速度并不快。
到了猫舍的时候,余烬把猫给了工作人员,那儿的人带他走了一系列的流程手续,塔塔是公猫,要确定小母猫揣崽后他们要不要,要是一个价钱,不要是另一个价钱,但因为塔塔品相好,不要小崽的话可以不要钱。
还有配种合同呢,有留崽和不留崽两种选项,余烬把合同和笔给了云祈。
“我填?”云祈诧异。
“随便填。”余烬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云祈接过合同来,拿着笔开始填资料了,还要留电话号码,他犹豫了下,主人栏上填了余烬的手机号,又在黑线底下补充上了自己的手机号。
并温馨备注道:打不通的话可以打这个。
填完资料以后,云祈问余烬要不要看一下,余烬直接叫工作人员收走了,一副塔塔跟他无关的样子,真叫人没办法。
云祈只好笑对那工作人员。
穿着防刮围裙的工作人员问他:“现在可以到后面去挑猫了,你看一下你们喜欢哪个。”
云祈对余烬道:“走吧?”
余烬站了起来,两个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后面。
后面有一个宽广的区域用来给猫活动,按性别分开,公猫母猫的活动区域不同,每个猫都有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空间,有玩具猫架和食物,并且在前方放了一个品种解说牌,以及猫的年龄血统基因纯度之类的。
关于配种的问题他们也不懂,工作人员热心地建议道:“其实缅因猫还是配缅因猫最好,配其他的会炸毛,生出来的猫崽子不好看,你们后续想要留种的话我们这边也是可以提供的,不过可能会额外收费,这个肯定是要跟你们提前说清楚的。”
云祈刚想问余烬的意见,但他好像对这事不太上心,那他就大胆自己做主了,扶着围栏看里面各色各样的猫,指着其中一只:“那一只吧,看看这两个是不是能行,不行的话你们就自己安排吧,我们也不是太懂。”
塔塔此时已经急不可耐。
云祈把它交给了工作人员,果然是发春了,工作人员笑着说:“那好吧,交给我们吧,你们是想今天就带它走还是过两天?要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小猫也有需求嘛,而且不是随时随地的,你们把它放在这儿两三天都是可以的。”
工作人员的话已经很收敛,配种这事有些新手“父母”会感到尴尬,他们一开始也是说得很俗气的,但那样好像有点赶客,好多社恐“父母”都不敢来了,于是一点点进步,用词谨慎,言语修饰的委婉了些,才好把这个项目长久运营下去。
云祈听明白了,他看着工作人员手上挣扎的塔塔,有些可怜,叮嘱道:“那好,但是你们小心一点,它很凶,别抓伤你们了。”
“放心吧,我们有专业防护的。”什么性子的猫都有,猫舍的人显然已经习惯了,手上的猫再怎么挣扎他们也是一副冷静至极的样子。
云祈看着工作人员把塔塔带走了。
他有些悬心,塔塔被放在一个同品种的猫房里,后面的事情他就看不见了,他也不好意思看见,只是盯着那个方位看。
“你要不要进去看它交.配?”工作人员用词委婉,余烬可不,他看云祈这么挂念的样子,给出一个让人难堪的建议。
云祈看他一眼,不满道:“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余烬扶着护栏,看了周围的这一圈小猫,说道:“我要是只猫这应该是我最快活的时候了。”
一只思春的猫,交.配对它来说当然快活,而且有这么多的小母猫在这儿,他确实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云祈听着余烬那话底的意思,自己反而有些不自然了,云祈挠了挠发尾,岔开话题:“那我们现在回去吗?”
余烬说:“等等看吧,两三个小时,没完成就撤退。”
云祈说:“你难道想让它就……”
斟酌了下用词,云祈说:“一次吗?”
跟余烬之间聊这个也太尴尬了,可眼底下两人待在猫舍里还能聊什么?
余烬反问:“你想让它来几次?”
云祈语气虚浮:“至少也把它放在这儿一天吧,人家都说了,思春……需要一定时间发泄的。”
余烬眼神玩味了起来:“两天你看行不行?”
“可以。”云祈回完话,又觉得不对,找补道:“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猫,它什么时候好它自己才知道。”
说完低下头去,两手在背后打结。
猫舍里的灯光是明黄色,暖洋洋的,背景墙壁是淡粉,有一种朦胧的暧昧。
云祈顶着一圈暖色的光晕,肤色柔和了下来,白炽灯底下冷白的肌肤总有几分疏离淡漠之感,猫舍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增加了几分柔和可亲,他脸蛋小,皮肤没有瑕疵,白白净净,眼尾一点潮色,懵懂迷离,唇色深红,像美味的草莓蛋糕,诱人舔舐亲吻。
“别咬唇。”余烬的声音温柔有力,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对面前的人说。
云祈纳闷地擡起头:“啊?”
余烬擡手,摸到那一缕翘起来的头发,云祈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余烬的神色那么温柔缱绻,像夏日清泉里被太阳炙烤的水,暖洋洋地从心间流过去。
那声颇有点命令的语气不再疏冷,就和当年他说“少吃点甜”时的感觉一样,关心大于了强硬。
“头发被你睡炸了。”余烬说。
这一声又是没什么逻辑性的,前后之间的话题毫无关系,云祈却跟得上节奏,尴尬地对他笑了笑,说:“我早上用水压过了,还是翘起来了。”
既然说好了要等,两个人就在猫舍大厅里提供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云祈的手压着头发,还在尝试把那翘起来的一缕压下去,他的掌心盖着头顶,样子滑稽却也不失可爱,压了没多会一看还是翘着,又压,捂着脑袋像是怕挨打似的。
余烬笑了一声。
虽然很低,但大厅里只有云祈和远处的工作人员,他听得清清楚楚,擡起头看过去,余烬侧身坐在对面,中间隔着一块玻璃桌,他叠着腿,修长的双腿在底下伸不开,只能侧身对着长桌,一条手臂压在玻璃桌上,手上的戒指和玻璃桌磕出了清脆的声响。
云祈看到他那枚戒指,头顶的手也收了回来,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余烬,从滚动的喉结到分明的轮廓,侧面更显立体的五官实在好看。
有人说真正顶级的面孔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才行,多数人的侧颜塌,平,扁,颧骨和鼻子太挺太塌都会造成侧颜难以入眼,很多人都有这方面的困扰,正面好看的侧面扁塌,侧颜立体的正面难评,余烬倒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两处都修得很好,骨相和五官撑出一张优秀的面庞。
云祈记得他的家庭有人是混血,具体是谁他有些不清楚了,便问道:“你家是不是有人是混血?”
余烬回眸过来说:“我姥姥。”
云祈点头:“是……中俄?”
余烬说:“我祖父是意大利人。”
云祈想起来了,那时候闲聊说过的事,时隔太久他有些记不太清楚,他听说中俄的混血宝宝好看,余烬倒是诠释了中意也不错。
余烬听他这么问,心下不解:“怎么了?”
云祈摇头:“没。”
他一直都知道余烬长得很好看,初次见面时就印象深刻,时至今日他说一句“我发现你比从前更好看了”的话,恐怕会引来奇怪的氛围。
“我昨天听到你和经理说直播的事情,”云祈道:“好像有提到我?”
他是听到了一些,不是很全面,昨天因为塔塔等后续的事情忘记问了。
余烬敲着桌面道:“老巡想让你开直播,说是在原战队就在做。”
云祈说:“嗯,我可以开,如果上面有要求我会配合的。”
“我没同意。”
“为什么?”
余烬道:“你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出现在大众眼前吗?”
云祈迟疑了。
他现在在网络上口碑不太好,虽然很多人力挺他,但爆料郎献的事确实有踩老东家卖队友的嫌疑,网友一边同情他一边说他过分,郎献的粉丝那边更不用说了,估计恨不得查出他的家庭地址给他寄点东西过去。
余烬见他想明白了,才缓缓道:“你有人气,开直播也可以,但不是现在,等到你正式打比赛以后,以KRO成员的身份合理出现在大家面前,并且带着一定的成绩,那时候才是开直播的好时机,现在网络上乌烟瘴气,你露脸只会把快要平息下去的舆论再次拱起来,其中利害,自己掂量得清楚吧?”
云祈确实想的简单了,他在这方面远没有余烬考虑得周全:“那就等一等吧。”
他现在站在泥潭里,能不能走出去,全靠未来的成绩,而且他转会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被当枪使的吃瓜网友肯定是不愿意了解的,到时候让人觉得身在SK还踩队友博眼球就不好了。
“你之前说郎献骚扰你?”余烬问。
云祈神经紧绷,他不太喜欢这个话题,支支吾吾地:“……嗯。”
“所以电竞之夜那晚,不是情趣?”余烬那天打断别人是不太好,可他忍不住,他就得这么干,而且不后悔。
云祈听他的意思,才明白余烬的误会有多深:“你一直以为我跟他是真的吗?”
余烬也没遮掩,坦诚道:“直到你跟我亲口说那是营销之前。”
竟然是这么久。
云祈苦笑:“看来我跟他的营销很成功啊,你都这样认为,别人更是深信不疑了。”
说不上是好事坏事。
隔了会,云祈又道:“那……你知道的时候,怎么看这件事?”
他问这句话有什么心思呢?大概就是真的想知道余烬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去看待他的新恋情,从这其中就能了解到他们未来有多少概率还能重归于好,也能决定着他是否还要执着下去。
“你眼光差了。”余烬凝视着云祈的发丝,“也许跟我的恋爱并没有让你感到多好,但郎献这个人我倒是第一面的时候就看不上眼。”
他倒是敢说实话。
云祈听他提起从前,纠正道:“你错了,跟你的恋爱……感受很好。”
他低头,不曾直视余烬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语,“至少我从来都没忘记过。”
没忘记过跟你的恋爱感受,没忘记过你。
但一句都不敢提,没那个胆量,没那个勇气,因为嘴上说的再好,他也确实是那个提出分手的人。
而且提的果断又干脆,不留余地。
让今时今日,他连气势都跟着低迷。
擡不起头,这或许就是对肆意之人的惩罚。
余烬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很多事要问,但又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好像所有事都能从云祈的情绪中找到答案。
几个小时后,工作人员从里面走了出来,问他们是不是要把猫带走。
言外之意,他们的猫已经配种完成。
余烬要人把猫抱出来。
云祈说:“现在就带它走吗?”
余烬态度坚决:“一次就够了,总不能让它太肆意。”
云祈无奈。
工作人员将猫抱了出来,余烬抓猫的脖颈,像拎着鸡崽子那样,云祈看得心疼,飞快将猫从他手里抢回来,揽在怀里,颇有怨气:“你别这样。”
余烬把猫丢给他,云祈一副疼惜的模样,他心里莫名烦躁,但终究是扭回头,什么也没说。
回到车上,塔塔不乱叫了,云祈因为知道塔塔做了什么感到有些尴尬,尤其是跟余烬同处一个空间,车厢里呼吸交缠,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药味,云祈看了眼余烬,说道:“它高兴了。”
余烬爆了句粗口:“真他妈能干。”
好几个小时,够他们好等的。
云祈听他语气似有怨气,替塔塔解释道:“塔塔……很久才弄啊,又不是每天都这样。”
“那也已经很爽了。”
云祈耳根粉红:“那下一次……我自己带它来好了。”
“凭什么?”
云祈看余烬有些没事找事:“那你想怎样?”
余烬扶着方向盘,前方红绿灯,他停车,轻描淡写中塔塔灰飞烟灭:“给它做绝育。”
云祈要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只低头纠结地咬着唇了。
余烬看他那个不乐意的样子,心情略好了一些。
不过转眼看到他腿上的猫,又有几分不悦。
塔塔勾着云祈的裤子,趴在他的腿上,爪子贴着他的大腿蹭来蹭去。
余烬捏着方向盘,目光深了几分。
凭什么呢?
凭什么畜生可以比主子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