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余烬脸上是不解。
云祈看他没有动作,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你坐下,我跟你说。”
在余烬的视角里,云祈仰头跟他说话,颇有迷惑性的长相能一瞬间激起他的恼火也能一瞬间平息他的情绪,不是他喜怒无常,是云祈这张脸的说服力太强,他能挑动余烬全部的神经,也能让他瞬间归于平静。
余烬抽了旁边的椅子,放在云祈面前,听他的要求坐了下来。
云祈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说:“你抽烟了。”
余烬道:“嗯。”
云祈跟他聊了起来:“抽多少?”
余烬道:“两根。”
云祈劝诫:“少抽一点。”
余烬看着面前的脸说:“没抽多少,平时也不怎么碰,除非情绪确实不好。”
云祈擡头看他一眼,问起楼下的情况:“楼下怎么那么多人啊?我看稳哥也来了,是试训的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打从到这儿来,云祈就没去过隔壁了,那时候认识的一些试训朋友偶尔发条消息问候他,就没什么私下的往来了,所以隔壁的动静云祈都不是很清楚。
余烬说:“两个新的紫微星,一个战边一个射手,过两天送到这儿来跟你们试试,打过了就留下,打不过就走人。”
“去二队?”
“哪儿缺人往哪儿补,”余烬说:“不是所有战队都在这个院子里,总部实力雄厚,在深圳那边也有分支。”
“所以接下来我不会闲着了。”
余烬道:“你现在很闲吗?”
云祈摇摇头:“也不,七个小时不累,但对一个英雄很熟悉之后还要继续练习,是一件挺煎熬的事。”
这是每一个职业选手都有过的状态,频繁练习一个英雄到想吐的地步,这就是职业和业余的区别。
余烬理解,看着云祈手上的创可贴,没顺着他的话题聊下去,问着自己想知道的:“塔塔为什么抓你,没说清楚呢。”
云祈的手白,手指也纤细,一道抓痕触目惊心,尽管被创可贴遮起来,那疤痕也留在了余烬的心里。
“是我太宠着它了,稍微使了一点劲它就不爽了,”云祈擡手看了一眼,手指在创可贴附近游走,“看来我是不能太惯着它了。”
猫跟人一样,无脑的宠爱只会助长它的嚣张气焰,云祈今天也算是长教训了。
余烬半信半疑,云祈丢下手,看着余烬说:“不说塔塔了,我想跟你说的是,我觉得今天见到的那位蛮好的,你如果对人家有意思,不用担心我,我们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以后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拿过往来要挟你。”
余烬肉眼可见的压了压眉头:“你说什么?”
子务的话并不是完全没道理,云祈听进去了一半,如果余烬没来找他他可能会推迟去说,但现在人既然来了,子务那些话也还在耳边,云祈打算跟余烬好好聊聊。
“今晚的饭局……我不应该在的,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但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不会乱说,至少不会从我的嘴里传出去什么,所以,余队,如果你将来有什么心仪的对象我都不会成为你的阻碍,我来KRO……是有我自己的追求,我希望你不会误会,我不是来威胁你的。”
余烬的确不能再因为他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他好不容易变回一个正常人,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两年多的治疗,说明他失眠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再者,余烬的年龄已经不是十几岁的时候了,即使他的黄金期比别人长一点,也不能再往后面拖,黄金期这种东西是没有什么准确时间的,也许延长好几年,也许就在明天,他的手感就大不如前。
试训生一个接一个的,新人太多了,云祈想在下一个举世闻名的打野出现之前让余烬达到他本来该有的地位,现在人人都在等他们的信仰回归,今年的国际赛,KRO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失误,余烬更不能。
云祈总是考虑自己,自己无奈的时候就把余烬推开,自己需要的时候就要把他找回来,那太自私了,凭什么余烬要按照他的心情生活?他今年既然回来了,就是打算好好参加比赛的,他应该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即将到来的比赛上,别再因为自己动摇了什么,影响到什么。
云祈必须跟余烬表明清楚。
哪知他的话余烬一听,笑出一声道:“来,告诉我,你本来打算把我怎么样呢?”
余烬的目光是挑衅的。
云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就听余烬连给他解释的余地都没留地抢先道:“今天带你蹭周宇的饭,跟他的什么妹妹有什么关系?我压根就没把他的妹妹放在眼里,更别说考虑,我的心在三年前经过一次重创,这我不否认,害我在柏林待了两年,六百多个日夜没睡过一天的安稳觉,你觉得这样的我能随便喜欢上别人,能随时跟别人开始?”
云祈第一次听他提起在柏林的生活。
是他把人惹毛了,余烬本没打算说,他不是一个喜欢卖弄悲惨的人,也不需要谁的可怜。
他讨厌云祈的神色,就现在,带了点愧疚和心疼的眼神,让他想狠狠蹂躏。
云祈愧疚:“是我害的……”
“是,是你害的,”余烬呼吸粗重,“你凭什么觉得我有那么强的修复能力,能专注地投入到下一段恋情里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善良,敢贸然地来安排我的未来?一面之缘的人你就想让我跟她好,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当年甩我的时候说的狠话全都忘了?我能忘吗?那是什么样的阴影,你不清楚吗?我怎么开始新恋情?”
那个罪孽深重的夜晚,他把猫塞进余烬的怀里,说“你和它我都不要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将来也不要!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从此一刀两断!”
“你不要缠着我,不要出现在我家人的面前!我求你了,我们是错的,我们不应该相恋的,我们不正常!我们是神经病!这关系让人恶心!”
“我要去过正常人的生活,你也是,我要读大学,要找个好的工作,结婚生子,你不要打扰我,再也不要出现了……”
那天夜里很暗,路灯也坏了,他一边哭,一边吼,在夜里歇斯底里,余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家世好,相貌好,能力也高,在那天晚上接受了云祈所有的恶意,却拽着云祈的手腕说:“我不分。”
回应他的只有更大的恶意,更残忍的理由,一个接一个,到最后那个人完全跑开,从他的怀里,消失在他的世界。
云祈没有忘。
正是因为没有忘,他才对余烬愧疚,他年少时不会处理感情,他想不到更好的方式去解决这么一个喜欢他的人。如果告诉他真相,余烬会理解他,会等待他,因为他就是那么好,他的恋人那么好,才不会丢下他不管呢,云祈才不要呢,云祈才不要他荒废自己的人生,等他这个将来会娶妻生子,过上父母给他制定好未来的人。
他跟余烬不是一路人。
他根本摆脱不了世俗枷锁,根本不行。
“我只是不想影响你,”云祈摇摇头:“已经有一回了,我……”
“你把自己放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做什么?”余烬冷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易受你的影响?还是觉得我会给你第二次甩我的机会?”
是啊,他把自己放在什么地位了。
云祈恍然醒悟,是,他怕影响余烬,可三年前和三年后的余烬不是同一个人,他们都变了,他都不一定选择自己,又怎么会受到他的影响,被他二次耽误呢?
云祈抓紧了手底下的床单。
余烬看着他的手指将床单抓得褶皱变形,他的目光也冷,只是云祈没擡头,看不见那神色有多复杂:“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我没有跟你计较,你也别陷在过去里走不出来,我和你不再是亲密的恋人,我是你的队长,是你的买主,你的任务就是创造出足够的价值让我留下你,除此之外,再没其他。”
这句话就好像“我跟你只是简单的队友关系,再无其他。”
云祈怎么会听不明白。
正是因为听明白了,他心里才越发地沉。
“不知道你在哪儿,又听了什么,”余烬目光如炬,“但我是没什么耐心陪你折腾了,国际赛近在眼前,收拾好你自己的状态,酒客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给我专注点。”
他起身离开。
云祈还坐在床上,想着他那句话的含义。
余烬走出去两步,房门还没合上,云祈忽又察觉到面前的影子,他的下巴被人猛地掀了起来,余烬扣住他的脸,居高临下地说:“你让我很失望,今天的话,别再让我听见第二次。”
而后他甩开人,彻底走出了云祈的房间。
云祈闭上眼,他感到这一夜格外荒唐。
他懊悔恼怒,神情又似委屈无辜,他被将军了,现下的情况,他往哪儿都走不通。
怪他自己,想要的太多,顾忌得又多。
怕这个怕那个,然后什么也落不得。
云祈抓紧手底下的床单,创可贴下传来刺痛感,但跟心里的苦涩比,什么也算不上。
次日。
塔塔被送走了。
送到了哪儿云祈不知道,只知道再去看,阳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余烬这两天没在私下里跟他说过什么话,二人心照不宣,对前天夜晚的事闭口不谈,可那突然生疏下来的气氛,也让人察觉到不大对劲。
子务埋头吃饭,什么也没提。
自那天晚上以后,云祈就少见到余烬了,偶尔在训练室碰见,他也不说话,只跟别人嘀咕两句什么,平时就各忙各忙的,再没前几天的亲近。
昨天在走廊里碰见,擦肩而过,余烬身上都是酒气。
云祈愣在原地,看他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很久。
塔塔送走以后,云祈闲来无事时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余烬不理他,这次刻意规避的人终于换了角色。
他这次是真的把余烬惹恼了。
云祈坐在阳台发呆,训练完,午饭后,或者在没有什么事的时候,就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放空。
这天也是一样,不过刚坐下没多会,子务就晃到了他的面前来。
“这两天收敛了很多,”子务就着自己的观察说:“看来那天夜里的提醒起作用了。”
云祈轻轻晃着吊椅,不搭理他。
子务趴在阳台边,手上提着一根烟,身形优越,一头微长的发放了下来,搭在耳后,随着热风摇摆:“别怪我,毕竟KRO想要长远,离不开烬哥,你有前车之鉴,我实在不能不防你。”
云祈还是没出声。
子务回头看了他一眼,吊椅还在摇摆,上面的人看起来轻松又自在,但也落寞又可怜。
子务心下一软,弹弹烟灰:“行了,没真的想阻止你们,今年国际赛全部结束以后,你爱跟烬哥怎样就怎样,上床我也不管,行不行?”
吊椅上的人像是没听见,两只手放在腿上,醒目的创可贴盖在手面,低垂着眉眼。
“我瞧着烬哥这两天也不开心,”子务自说自话,“可是怎么办呢,国际赛近在眼前,我希望你们都能专注点,小情小爱地麻烦先放在一边,别又像三年前,大赛前闹了个大矛盾,要死要活的,你俩现在在一个战队里,伤了谁都是伤了KRO的根本,现在这样挺好的嘛,谁也不搭理谁,谁也不在乎谁,心里没别的了,才能专心训练。”
傍晚的光线温暖,打在云祈的周身,吊椅上的人有几分清纯,又冷漠得让子务觉得有些性感。
他掐灭手上的烟,来到云祈的面前,腿往前面一顶,轻轻摇晃的吊椅停了下来。
子务擡起云祈的手,对方也没阻止,像个机器人似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宰割。
子务的拇指从云祈的创可贴上抚过,“小白眼狼连你都抓,好没有良心,疼不疼?”
云祈抽回自己的手,仍不出声有任何的回应。
子务两只手抓住吊椅的两侧,冰凉的铁链握在手中,他将人连着吊椅禁锢在原地,良久后,突兀地说了声:“你真的很漂亮。”
云祈擡眼看他,冷漠的眸射出刺目的光。
子务无视他的冷眼,欣赏着那张倔强不服的脸,笑意盈盈地说:“大赛之后,烬哥要是不要你了,跟我好不好?”
云祈的目光像锋利的刀。
“我从来都没有好好谈过恋爱呢,你那天看见的,也不过是你需我求的供应关系而已,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将来跟烬哥没可能了,跟我试试看,洛神。”这个称呼充满了含义,可以是钦佩,也可以是讽刺的恶意。
在针锋相对的目光中,云祈的神色越来越冷,而子务的神色却越来越有趣,带着几分戏弄地将膝盖往前一顶,吊椅被他控在一个高度,不上不下,那高度令云祈惊慌,仓皇之中,云祈擡手扶住了子务的腰,那是他唯一的支撑点。
云祈冷眸里的寒气更盛。
“烬哥操过你吗?”子务的言语毫无修饰,劈头盖脸地问出这个私人的问题,他的双手和膝盖都在为难云祈,把他僵在一个无法动作的角度。
“你知道自己看他的眼神有多狂热吗?”子务说:“就像那天我被你强行打断一样,欲罢不能,不过你比我上头,我勉强能发泄,而你对主动甩掉的前男友有欲望,这是很糟糕的事啊。”
子务笑笑,抓着铁链的手收紧,俯视着吊椅上的人:“洛神,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让你和烬哥闹成这样我有一定责任,疏解欲望的事,我倒可以免费向你提供,我技术特别好,你想不想试?”
云祈在他的眼里看到深深的戏弄之意,他不了解子务的来历,子务的成长环境,但当下里,他却能对子务评一句“纨绔子弟。”
似乎看到自己糟糕他就会产生快意?是么?他的问题窥探隐私是假,了解他跟余烬发展到了哪一步也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看到自己羞愧的模样,没猜错的话。
既然跟余烬这两天已经很糟糕,云祈倒不能让子务再得寸进尺了,对方用余烬提醒他,威胁他,羞辱他,警告他,为了余烬好暂且配合他,暂且能作罢,但不代表他是一个软柿子。
咄咄逼人谁不会呢?
云祈不再无动于衷,他本来就是一个除余烬以外对所有人都舍得坏心的小猫。
面对子务的玩弄,云祈不再故作哑巴:“来啊,就在这里。”
分开双膝,云祈擡起头:“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