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送礼(1/2)
许洪军站在门口,腰弯着,手拱着,脸上的笑容僵得像一块贴上去的膏药。
他的眼睛不敢直视刘济,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那青色的官袍,那补子上的鸂鶒,那腰间的银带,那脚上的皂靴。每一样都在晨光下泛着光,每一样都在告诉他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手心出了汗,黏糊糊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袖口,把粗布衣裳搓出一道道褶皱。
他活了四十多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那是几年前的庙会,他挑着几把自己做的椅子去卖,在街边蹲了一整天,连县衙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县令老爷,那是什么人物?
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跟他们这些泥腿子隔着八辈子远的存在。
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李清风,那都得点头哈腰。
现在。
县令老爷站在他面前,还叫他“许先生”。
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大……大人,草民……草民……”
他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囫囵话。
他的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又拱起来,一会儿又放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浑身都在乱扑腾。
宁氏站在他身后,缩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她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那双沾着灶灰的布鞋。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端了一辈子饭碗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她想起刚才自己还喊了一句“谁啊,这么大清早的”,那声音那么大,那么不耐烦。
她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屋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可她后背全是汗。
她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刘济,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
那身官袍太晃眼了,那笑容太和善了,和善得让她心里发毛。
县令老爷亲自登门,还说什么喜事,他们这样的穷家小户,能有什么喜事?
她想起前年村里王老二家的儿子被抓去当了兵,也是衙役来通知的;想起去年李寡妇家的女儿被县太爷的师爷看中,硬是拉去做了小妾。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往许洪军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藏在他宽大的脊背后面。
刘济站在门槛外,负手而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看了一眼许洪军,又看了一眼宁氏,目光很温和,像是在看自家不懂事的晚辈。
他没有急着进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他的耐心很好。
从平山县衙到黑山村,几十里路他都颠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许洪军的额头渗出了汗。
天冷得要命,可他热得难受,里衣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冷飕飕的。
他想擦汗,手抬起来又放下,怕在县令老爷面前失了礼数。
他的脸上那笑容已经不像笑了,嘴角扯着,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风干的橘皮。
“大……大人。”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沙哑、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草民……草民家里……家里简陋,大人里面……里面请。”
他侧过身,让开门口,手朝屋里伸了一下,又急忙缩回来。
他觉得自己的手太好粗糙了,对着县令老爷做这样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刘济迈步走进院子。
靴子踩在黄土上,没有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扫过屋檐下挂着的老玉米和干辣椒,扫过墙角堆着的木料和半成品的板凳。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光。
是满意的光,是庆幸的光。
许夜的家人,过得越苦,他来得越对。
李清风跟在后面,躬着身子,垂着手,脸上堆着笑,眼睛滴溜溜地转。
他看了看刘济的后脑勺,想找机会说句话,嘴张了几次,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落在许洪军身上,许洪军没看他。
他心里骂了一句早年的话,可脸上还是笑着。
屋里的光线很暗。
窗户小,糊着厚厚的高丽纸,透光不透亮。
灶台在墙角,锅里的水已经凉了。
炕上的被子还没叠,揉成了一团,褥子皱巴巴的。
地上散着几件衣裳,还有一只鞋,是许洪军刚才手忙脚乱没穿好的。
刘济站在屋中央,环顾了一圈。
他的目光从灶台移到炕上,从炕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
墙上糊着旧报纸,报纸发黄发脆,边角翘了起来。
靠墙的桌上摆着一把茶壶和几只碗,茶壶缺了盖,碗上崩了口。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许洪军跟在后面,手足无措。他看见地上那只鞋,急忙弯腰捡起来塞到炕下。
转身时又碰倒了墙角的扫帚,扫帚倒下来,哗啦一声,吓得他一哆嗦,又急忙扶起来。
他脸上的汗更多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袖口上都是汗。
宁氏站在门口,不敢进也不退。她的目光落在刘济背上,落在那青色的官袍上,落在那补子的鸂鶒上。
她在想,这位县老爷到底来做什么?
什么喜事值得亲口相告?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喜事”两个字会从县令老爷嘴里说出来,还冲着他们家说。
她的心跳得厉害,呼吸都乱了。
她想问,不敢问;想上前,不敢动。
刘济转过身,面朝许洪军。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先生,你的侄儿许夜,在外建功立业,深得圣上器重。日前已封为镇抚使,一品大员,统领锦衣卫,监察天下百官。”
许洪军的耳朵嗡了一声,那声音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一颗炮仗。
他听清了每个字,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听不懂。
侄儿?
许夜?
那个没爹没娘、跑来向他借粮,被他拒绝的许夜?
那个三天两头往山上跑的许夜?
一品大员?
监察百官?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
一日前。
那张贴在村口的告示,他也瞧过。
上面的确是说了一个叫做许夜的人,被封了官,而且官还特别大。
可他当时也只是以为,那告示上的人,与他那侄儿许夜,恰巧重名罢了。
自家的侄儿有什么本事?
他还不清楚吗?
他是见到许夜长大的。
可以说对方除了学了一些打猎的本事之外,就一无是处了。
这样的人。
能混出什么名堂?
顶多吃个饱饭而已。
至于什么拜官封相,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这才消失多久?
不过几个月而已。
就这短短的几个月,对方就混得了一品大员的官职?
这怎么可能嘛。
许洪军打心里是不信的。
所以。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拢。
他的膝盖忽然发软,腿肚子转筋,整个人往下坠。
他伸手扶住了墙,指甲在土墙上划出几道白印。
“大……大人,您……您说的可是……可是真的?”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出的,喉咙像是被铁钳夹住,每个字都带着轻微的发颤。
宁氏捂住了嘴。
她同样不相信这位县老爷口里说的话。
许夜那小子,除了进山能打到两只野鸡,野兔还有什么本事?
之前还厚着脸皮朝她家借粮食,不过却被她想也不想的便拒绝了。
她可不会将粮食借给这样的人,不然到时候粮食没有了,钱也没有。
许洪军靠着墙,看着刘济,看着那身官袍,看着那和善的笑容,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许夜小时候的模样,瘦得像只猴儿,蹲在他家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吃饭。
他怕老婆,不敢给他吃的,只能趁宁氏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塞给他半个窝头。
后来许夜跟他学木匠,干了两天就不干了,说要打猎,说他天生不是坐板凳的料。
他没拦,也懒得去拦。
现在,那个孩子,当了官?
还是一品大员?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可偏偏这个消息,是从眼前这位县令老爷口里说出来的。
这位县令老爷,总不至于骗他这一个草莽吧?
对方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他心里忍不住的想。
莫非……许夜这小子真的出息了?
刘济看着许洪军,看着他那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走上前,伸出手,扶了扶许洪军往前倾倒的身子。
“许先生,这是天大的喜事。本官今日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许洪军嘴唇哆嗦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孩子……他现在在哪?”
刘济摇了摇头:
“镇抚使大人在京城,公务繁忙,暂时不能回来。但本官已经派人送信去了,想来不久便会有消息。”
正说着,刘济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他身后的两个衙役,见自家老爷示意,便端着盘子便走了进来。
这盘子上面盖的红布。
让人看不见
不过那凸起的形状却是与那银元宝有些相似。
刘记走上前去。
将那盘子上盖着的红布一把掀开,立马便露出银灿灿的一片。
这盘子下方果然放着的是一定又一定的银元宝。
肉眼评估,每一个都有10两的重量。
数量足足有30个之多。
也就是说这一张大的盘子上摆放着的足足有300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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