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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送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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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洪军虽然做木匠有一定的收入。

家里还时不时能吃得上两片肉,可何时见过如此多的钱摆放在眼前?

他当时就看直了眼。

一旁的宁氏也是手捂着嘴 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年他偷偷攒下了不少钱。

足足有10多两银子。

为此她还沾沾自喜不已。

因为整个黑山村能有10多辆存款的人,恐怕也不超过三家。

所以平日里,她看那些村民都是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可如今眼前却摆放着如此多的银子,足足是他存下的银钱的多少倍都不止。

一时间。

她心里的那一份骄傲,顿时被击的荡然无存。

甚至于,心里面还有些自卑起来。

宁氏从门边走过来,扯了扯许洪军的袖子,嘴唇还在抖:

“当家的……”

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攥着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刘济笑着说:“许先生,这些银子是本人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一定要手下。”

许洪军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接,却又不敢。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出话来。

宁氏也从门口挪了进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银子,脚步都有些虚浮。

李清风在一旁赔着笑脸,心里却嫉妒得发狂。他没想到许夜这小子能有如此大的出息,还送了这么多银子回来。他凑上前,谄媚地说:

“老许,这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以后你许家可就要飞黄腾达了。”

许洪军回过神来,忙对刘济作揖:

“大人,草民实在受之有愧,这银子……”

刘济摆了摆手:

“许先生不必推辞,这是本官的一点心意。日后若有机会进京,镇抚使大人定会好好招待您,只希望那时候,你能帮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

许洪军犹豫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而后抬起袖子,退后两步,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

“草民……谢大人……”

膝盖砸在地上,沉闷的一声响,黄土被砸出两个浅浅的坑,灰尘飞起来,落在他的衣襟上。

刘济弯下腰,双手托住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

“许先生不必多礼。你是镇抚使大人的亲叔叔,本官受不起这个礼。”

许洪军被扶起来,腿还软,站不稳。刘济的手在他胳膊上托着,很稳,很有力。

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感觉到那青色的官袍在他面前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喜,有惊,有慌,有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恍惚。

像是在做梦。

宁氏靠在许洪军身上,扶着他,自己也在抖。

两个人的身子都在抖,像风里两片粘连在一起的落叶。

她抬起头,看着刘济,嘴唇抖了几次,终于挤出几句话:

“大人……许夜那孩子……他真的……真的当了大官?”

刘济微微一笑,目光温和而笃定:

“不假。”

许洪军心头震动,看着刘济那张和善的脸,看着屋外那些站得笔直的差役,看着从门口挤进来的阳光,连忙道:

“大人,屋里坐,屋里坐。媳妇,去烧水,去烧水。”

宁氏急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去灶台生火。

柴火堆在灶边,她抱了一捧塞进灶膛,火柴划了几根才划燃。

火光照在她手上,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红红的眼眶上。

刘济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咯吱一声响,他也没在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许洪军脸上。

许洪军站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清风站在门口,躬着身子,脸上挂着笑。

他看着许洪军,看着这个刚才还被他不屑一顾的木匠,看着这个“只配刨木头”的泥腿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笑容却更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走进屋里,想了想又退了回来。

这个时候,他不是主角。

主角是许洪军,是宁氏,是这个破屋里的一切。

他只是个里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陪衬。

屋里渐渐暖和起来,灶膛的火烧旺了,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

宁氏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许洪军站在刘济面前,终于不再哆嗦了。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一些:

“大人,那孩子……许夜他……他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以前他还在我这学过木匠,没学几天,说不是那块料。”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不可思议。

刘济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英雄不问出处。镇抚使大人志向高远,岂是木匠能做束缚住的?”

许洪军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几分。

宁氏蹲在灶台边,竖起耳朵听着,手里的柴火塞了一半,停在灶膛口,忘了推进去。

火舌舔着柴头,噼噼啪啪地响。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手背上,热热的。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一把,将柴火往灶膛里塞了塞。

李清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切,看着许洪军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看着宁氏那个不停擦眼泪的背影,看着刘济那副和善而又笃定的神情。

他的心里在翻涌。

许夜,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猎户,那个他连名字都懒得记的穷小子,竟然成了一品大员。

他的三叔,他的姑姑,以后就是贵亲了。

而他这个里正,这个在黑山村说一不二的人物,以后见了许洪军,怕是要低头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堆起了笑容。

他迈步走进屋里,躬着身子,朝许洪军拱了拱手,那姿态比刚才对着刘济时还要低了几分。

“老许,恭喜恭喜啊。你们家出了个大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绝不含糊。”

许洪军看着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像被塞了一团麻,理不清,剪不断。

外面的日头越升越高,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里渐渐亮堂了起来,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白色水汽在屋里弥漫开来,将一切罩得朦朦胧胧。

几人又是一番客套。

刘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粗茶,叶子碎,泡得久了,涩味很重。

他眉头都没皱,放下茶盏,站起身,然后提出告辞。

许洪军也连忙站起来,凳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

宁氏从灶台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

“大人,这就要走了?”

许洪军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在袖口搓了两下:

“吃了饭再走吧,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宁氏也走过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红红的,挤出几分笑来。

她的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擦了好几遍,声音又轻又细:

“大人,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鸡是有的,宰一只很快的。”

说完偷偷看了一眼许洪军,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许洪军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刘济,腰弯着,脸上堆着笑。

那笑容里有客套,有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巴结。

刘济摆了摆手,抬步往门口走,靴子踩在黄土上,悄无声息,转过身边走边说:

“许先生留步,本官衙门里还有公务,不便久留。”

许洪军跟在后面,一直送到院门口,弯腰,拱手,嘴上不住地说着“大人慢走”“大人辛苦了”之类的话。

宁氏跟在他身后,缩着身子,眼睛却一直盯着刘济的背影,盯着那身青色的官袍,盯着补子上那只鸂鶒。

那官袍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济上了轿。

轿帘放下,轿夫抬起轿杆,轿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稳稳地朝村口去了。

差役们跟在后面,脚步声哒哒哒,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薄雾里。

李清风站在巷口,躬着身子,目送轿子远去。

直到那道青色的影子完全看不见了,他才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过身,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许洪军,脸上挤出几分笑容,拱了拱手,然后快步朝自己家走去,头都没回。

脚步很快,靴底踩在黄土路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许洪军站在门口,望着巷口,站了好一会儿。

风吹过来,吹动他那件系错扣子的棉袄,冷飕飕的。

他的身子打了个激灵,忽然回过神来,转过身,走进院里,把门关上,插上门闩。

“当家的。”

宁氏站在屋檐下,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水珠还在滴,她浑然不觉:

“那些银子呢?”

许洪军没有回答。

他走进屋里,弯下腰从炕洞里掏出那只破旧的木匣子。

匣子不大,黑漆漆的,漆面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

他把它放在炕沿上,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两锭银子,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光。

每锭都是十两,垒在一处,整整齐齐。

宁氏跟着走进来,站在炕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两锭银子,盯着那白花花的、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把抹布丢在灶台上,伸手想摸摸,指尖还没碰到又缩了回去,像怕被烫着。

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是真的银子?不是做梦?”

许洪军伸出手,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像压着一座小山。他把银锭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放在牙上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两道浅浅的牙印。

“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把银锭递到宁氏面前:

“你摸摸。”

宁氏这才伸手接过去。手在抖,银锭在她掌心也跟着轻轻晃动。

她的手指在银锭上摩挲着,从这头到那头,从那头到这头,光滑,冰凉,沉甸甸的。

她把银锭贴在脸颊上,闭上眼,感受那份从未有过的触觉。

“三百两。”

许洪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说话:

“咱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宁氏睁开眼,把银锭放回匣子里,又拿起另一锭,同样的光滑,同样的冰凉,同样的沉。

她颠来倒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拿到嘴边学许洪军的样咬了一口,比许洪军咬得更深,牙印陷下去,红纸被咬破了一小块,她用手抚了抚纸角,又把它轻轻放了回去。

“当家的。”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许洪军,舌头舔了一下有些发干的嘴唇:

“那官老爷说许夜当了大官,一品大员,那得是多大的官?”

许洪军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反正比县令大得多。你没看见那官老爷对咱们那态度?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许先生。”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些,腰板也直了一些,下巴微微抬起:

“那是给许夜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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