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十二年(2/2)
代东强的声音终于传来,带着努力控制的哽咽和沙哑:“陈书记,我知道,设备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下个月开工。”
“好。”
陈青顿了一下,“代总,有件事我想问你。”
“您说。”
“赵成瑞这个人,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认识。”
代东强的声音很低,“但不熟,他跟代齐伟走得近,我劝过我弟弟,离他远点,他不听。”
“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这一次的沉默更长了。
然后代东强说:“陈书记,有些事,我不知道,有些事,我知道,但不能说。”
陈青没有追问。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知道,但不能说”!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景坤说过,代东强也说过。
赵成瑞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那个人在新阳待了十几年,根基很深。
深到什么程度?深到让一个市长不敢说,让一个企业家不敢说。
这不是害怕,是恐惧。
能让一个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恐惧到不敢开口的人,不只是一个“领导”那么简单。
但新阳的未来,不需要这样的人存在,甚至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院子里那棵树上。
树叶上的雨珠被照得发亮,像一串一串的珠子。
带着雨后清新空气扑面而来,让他郁闷的心情好了一些。
站了一会儿,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赵成瑞”的名字
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下午三点,萧红敲门进来。
“书记,司徒空来了,他说想见您。”
陈青抬起头:“请他进来。”
司徒空进门的时候,陈青差点没认出他。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夹克上沾着灰,鞋上全是泥浆。
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司徒先生,您这是……”陈青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
司徒空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一个大帆布包放在脚边。
包鼓鼓囊囊的,塞满了笔记本和资料。
“陈书记,我在新华村住了这些时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精神,“跟四十多户人家聊过,您猜怎么着?那些老百姓,不是不讲道理,他们等得太久了。”
陈青给他倒了杯水。
司徒空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密密麻麻的字。
“您听听这个!有个老太太,姓张,七十八了,她说她不怕搬,就怕搬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说‘我在这儿住了四十年,隔壁是老周,楼下是老刘,走了,就散了’。”
陈青没有说话。
他见过张婆婆,在新华村的巷口,那个不肯签字的老人。
司徒空继续说:“还有个老工人,姓周……”
司徒空说了足足有五六分钟才停下,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陈青。
“陈书记,我搞了一辈子学术,可这次住到新华村,感触太深了。”
陈青在他对面坐着,看着侃侃而谈的司徒空。
“司徒先生,您这次来,不只是跟我聊这些吧?”
司徒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陈书记,您这个人,眼睛太毒了。”
他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份材料,递给陈青,“这是我写的调研报告,新华村改造与烂尾楼盘活,我有些想法。”
陈青接过来,没有马上看,放在茶几上。
“司徒先生,您上次在节目上说,住房是商品,这个观点,您现在还坚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