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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科场得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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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他面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阁下命格奇特——人形猿魂,三世纠缠!”

张之洞脑子里嗡的一声。

人形猿魂……

这四个字像把钥匙,忽然打开了一扇他一直不敢推开的门。那些怪梦,那些本能,那枚铜钱……原来都不是偶然。

“道长何意?”他强作镇定。

道士却不答,重新坐下,铺开一张黄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终于落下,写下三行字:

“恩人转世在川楚,报恩可破命中劫。”

“仇人化虎踞朝野,相逢必见血光灾。”

“爱人含玉待君识,红颜白首两难全。”

写完,墨迹未干,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暗红。

张之洞盯着那三行字,一字一字读过去。每读一句,心就沉一分。等读完,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被浸进了腊月的冰河里。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谶语。”道士把纸推过来,“阁下命中三桩因果,皆系于此。记住了,恩人在四川、湖北一带,额头有朱砂痣。仇人在朝中,位高权重,左手虎口有黑斑。爱人……”

他顿了顿,眼神里有悲悯:“爱人锁骨有桃花胎记,善织云锦。只是这段缘……唉,情深不寿,强极则辱。”

张之洞接过那张纸,手在抖。

黄纸很轻,可拿在手里,却像有千斤重。

“道长如何知道这些?”他问。

道士笑了笑,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贫道虚云子,修了一辈子道,就修出这点眼力。至于为什么知道……”

他指了指张之洞的胸口:“你怀里那东西告诉我的。”

张之洞下意识捂住胸口。

铜钱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它到底是什么?”

“引路的东西。”虚云子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成三角的符箓,递过来,“这个你收好。遇大难时焚之,或可救你一命。”

符箓是黄裱纸裁的,朱砂画的符文弯弯曲曲,看不懂。张之洞接过来,和那张谶语一起揣进怀里。

“道长……”

“去吧。”虚云子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你的路还长,贫道言尽于此。记住——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也急不得。”

张之洞站着没动。

他想问更多,可看道士那副入定的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最后深深一揖,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回头看去。

摊子还在那儿,虚云子还闭着眼。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张之洞觉得道士的身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像是要融进那片昏黄里。

他加快脚步。

回到客栈,关上门,点上灯。从怀里掏出那张谶语,铺在桌上,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恩人,仇人,爱人。

三句话,三个人,三段因果。

还有怀里这枚铜钱,这张符箓。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了。

张之洞吹了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黑暗里的房梁。胸口铜钱贴着皮肤,温温的,像颗小小的心脏在跳。

他忽然想起五岁那年坠井,想起十三岁那场死里逃生,想起这些年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原来一切都有缘由。

原来自己真的……不是普通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没有欣喜,只有沉重。像是忽然被套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要背着它走很远的路。

夜更深了。

张之洞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幅画面——

一个额头有朱砂痣的人,在川楚的山水间等他。

一个左手有黑斑的人,在朝堂的阴影里冷笑。

一个锁骨有桃花胎记的女子,在织机前低头,丝线在她手里流淌成云霞。

然后这些画面碎掉,重新拼凑,拼成一条望不到头的路。路上有风,有雨,有悬崖,有深渊。而他必须走,不能停。

因为身后是宿命。

前方……也许也是宿命。

他翻了个身,从枕下摸出那张符箓,握在手心。符纸粗糙的质感摩擦着皮肤,朱砂的味道淡淡地飘出来。

遇大难时焚之。

什么样的大难?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再不是简单的读书、科举、做官。那些藏在暗处的线,那些跨越三世的因果,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在网中央。

窗外,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夜恢复了寂静。

张之洞把符箓重新塞回枕下,合上眼。明天还要去拜会座师,还要准备会试,还要应付那些该应付的人和事。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胸口,铜钱轻轻震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只剩更声,一声,一声,敲着漫漫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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