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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前世记忆苏醒片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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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八年四月初八,会试前夜。

北京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往常这个时候,宣武门外的客栈本该人声鼎沸——各地举子聚在一起,或高谈阔论,或临阵磨枪,或求神拜佛。可今夜不同。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更夫从远处走过的脚步,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嗡嗡声。

张之洞躺在客栈硬板床上,睁着眼看帐顶。

帐子是洗得发白的青布,上面有洗不掉的淡黄色污渍,像干涸的血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帐子上投出方格的影子,一格一格,像牢房。

他睡不着。

不是紧张——虽然明天就是会试,三年一度,万千读书人挤破头的龙门。也不是兴奋——中了举人后,父亲来信说“吾家有望”,三个哥哥看他的眼神都带了敬畏。

是别的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胸口那枚通明铜钱也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暖,而是灼人的热,烫得皮肤生疼。

他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铜钱。

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正面“通明”二字好像活了过来,笔划在流动。背面那幅星图也清晰了许多,能看见北斗七星的轮廓,还有旁边一颗孤零零的、淡金色的星子。

那是……

他凑近细看,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用锤子在后脑敲了一下,眼前发黑,天旋地转。他倒在床上,铜钱脱手,滚落到枕边。

然后梦就来了。

第一个梦是红色的。

红得像血,像火,像夕阳烧透的云。他看见自己——不,不是自己,是一只白猿,毛色如雪,只有额前一撮金毛,眼睛是金色的,在血色背景里亮得吓人。

白猿站在绝壁顶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雾气翻涌。身后是几十只幼猿,挤成一团,瑟瑟发抖。面前是一头黑虎,大得像座小山,毛皮黑得发亮,只有眼睛是赤红的,像两盏鬼火。

黑虎在低吼。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白猿也在吼,声音尖利,刺破空气。

然后黑虎扑了上来。

快得看不清,只有一道黑影。白猿往旁边一跃,爪子抠进岩壁,身子在空中荡开。黑虎扑空,前爪在岩石上犁出三道深沟,碎石飞溅。

战斗开始了。

没有章法,只有本能。撕咬,抓挠,翻滚,撞击。白猿灵活,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致命一击;黑虎力量大,每一爪都带着风声,拍在岩壁上就是个大坑。

但白猿渐渐落了下风。

它要护着身后的幼猿,不能退,只能硬扛。黑虎看准这一点,专攻下盘。一爪扫来,白猿躲闪不及,后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喷出来,染红了一片雪白的毛。

痛。

钻心的痛。

张之洞在梦里感同身受,那种皮开肉绽的痛楚从大腿蔓延到全身。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白猿踉跄后退,看着黑虎步步紧逼。

黑虎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后说话了。

“金睛猿——”声音低沉,像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阻我修行,吞我内丹,坏我三百年道行……此仇不共戴天!”

白猿喘息着,金瞳死死盯着黑虎。

“你……以童男童女炼丹……天理不容……”

“天理?”黑虎狂笑,笑声震得山崖都在抖,“这世间,弱肉强食就是天理!我修行,我变强,我吃人,有何不可?偏你这猢狲多事,非要挡我的路!”

它一步步逼近,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

“今日我杀你,吞你妖丹,补我修为。不光杀你,还要杀光你的猴崽子,踏平你的山头!而且——”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像诅咒:

“我与你,世世不死不休!你转世一次,我杀一次;你投胎一回,我灭一回!直到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下,黑虎猛地跃起,扑向白猿身后那群幼猿。

白猿嘶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撞上去。

两具身体在空中相撞,然后一起坠下悬崖。

风声呼啸,云雾翻涌。下坠的过程中,白猿死死抱住黑虎,爪子抠进虎皮,牙齿咬住虎颈。黑虎疯狂挣扎,虎尾像钢鞭一样抽打,虎爪撕扯。

血。

到处都是血。

张之洞感到自己在坠落,不停坠落。失重感攫住心脏,窒息,眩晕。最后是重重一击——

撞上什么东西。

不是地面,是……

第二个梦是白色的。

白得像雪,像云,像道士的须发。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浑身骨头都断了似的疼。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脸——老者的脸,皱纹像树皮,眼睛却很亮,澄澈得像山泉。

是个道士。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个药篓,手里拿着几株草药。

“醒了?”道士的声音温和,“你可真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没死。”

白猿——现在是张之洞的视角——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

道士蹲下身,检查它的伤势。手很轻,碰到伤口时,有清凉的气息渗进去,疼痛缓解了许多。

“你呀。”道士叹气,“为了护着那群小猴子,连命都不要了?那黑虎精修行三百年,你也敢硬拼?”

白猿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别哭。”道士用袖子给它擦泪,“万物有灵,你舍身护幼,这份心性,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他捣碎草药,敷在伤口上,一边敷一边念叨:

“那黑虎精怨念太深,临死前发了毒誓,要世世追杀你。这因果……怕是解不开了。”

白猿睁开眼,金瞳里满是悲凉。

“不过也不是没法子。”道士沉吟着,“你灵性已开,若能转世为人,借人身修行,或可了结这段恩怨。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白猿的眼睛:

“转世为人,便要尝人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你……愿意吗?”

白猿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草地,草叶沙沙作响。远处有瀑布的声音,轰轰隆隆,像时间的洪流。

最后,它点了点头。

眼神决绝。

道士又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正是那枚通明铜钱!他将铜钱按在白猿额心,口中念念有词。铜钱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光渗进皮肤,渗进骨骼,渗进魂魄。

“这枚铜钱,会护着你转世。关键时刻,它会给你提示。”

道士收回手,铜钱已经消失,只在白猿额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

“去吧。”道士摆摆手,“这一世,你为猿,下一世,你为人。若能有第三世……或许,就能真正了结了。”

白猿挣扎着想站起来,想给道士磕头。

道士却已转身,背起药篓,往山林深处走去。身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只有声音还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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