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佛骨燃空殉大道,残锋破殿见真蝉(2/2)
卫玄辰、萧观微、凌苍、守心佛。
四个陪他们走过了灭世劫、守了万辰海无数纪元的忠魂,接连陨落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无妄空境里。
队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的十一人,如今只剩下了七个。
玄沧、嬴止戈、晏清弦、九牧青桑、劫止、堕辰、墨闲。
玄沧握着那串菩提念珠,掌心的镇军令牌、阵盘碎片、凌苍的枪缨,硌得他掌心生疼。他的身体没有再颤抖,眼底的悲痛也尽数沉淀了下去,只剩下极致的、冰冷的、燃到极致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无妄空境的最深处。
那里,一座通体由白玉筑成的宫殿,正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空白之中。宫殿的轮廓在虚无中若隐若现,殿檐之上刻着无数纪元的劫数纹路,殿门之上,悬着一块漆黑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苍劲的大字——空蝉殿。
那是空灵院的核心,是空蝉院主的居所,是这场劫数的源头,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走。”
玄沧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磨过砂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抬脚,一步一步朝着空蝉殿的方向走去,鎏金的帝光,在他身后缓缓燃起,照亮了前路的虚无。
剩下的六人,默默跟上了他的脚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退缩。接连的死亡没有打垮他们,反而让他们骨子里的血性,彻底燃到了极致。他们的命,是死去的同袍用命换回来的,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也只能赢。
半个时辰之后,七人终于站在了空蝉殿的白玉阶前。
殿门紧闭,门前站着三道身影,正是谢观河、温晚灯、刑千霜。
谢观河依旧一身白衣,左目的银蝉眼罩在虚无中泛着微光,手中捧着那本黑色的《万劫册》,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了复杂与动摇。温晚灯提着渡灵灯,月白长裙不染尘埃,眉眼依旧温婉,可握着灯盏的手,却微微收紧,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玄色劲装染着淡淡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挣扎与犹豫。
“墨闲先生,止步吧。”谢观河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院主有令,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墨闲嗤笑一声,抬步踏上了白玉阶,竹管毛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砚中的清墨泛起滔天涟漪,“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格杀我。谢观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守的不是什么天地平衡,不是什么纪元轮回,只是空蝉那老东西的一己私欲罢了。”
“所谓的空劫,根本不是什么改易劫数的天罚,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对不对?”
墨闲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死死锁定了谢观河,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白玉阶前:“他要借着空劫,把整个万辰海都炼化成无妄空境的一部分,把所有生灵的命数,都锁进他的《万劫册》里,让整个天地,再也没有任何变数,再也没有人能违逆他的意志。他要做这世间唯一的、绝对的存在,我说的对不对?”
谢观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万劫册》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执掌《万劫册》无数年,早就发现了册中的不对劲。每一个纪元的覆灭,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每一次灭世劫的爆发,都恰好卡在万辰海的生灵即将突破纪元桎梏的节点。他一直以为,这是天道轮回的定数,直到墨闲点破的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定数,是人为的操控。
“谢兄,别听他妖言惑众。”温晚灯上前一步,挡在了谢观河身前,渡灵灯亮起柔和却危险的光晕,她看向墨闲,语气温柔却字字冰冷,“院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彻底终结纪元轮回的苦难。只有把万辰海炼入无妄空境,才能再也没有灭世劫,再也没有生灵涂炭,再也没有生死离别。”
“放你的狗屁!”
嬴止戈怒喝一声,玄铁长戈重重顿在白玉阶上,金石交击的锐鸣震得整个空蝉殿都微微震颤。他指着温晚灯,目眦欲裂:“为了终结苦难?卫玄辰、萧观微、凌苍、守心佛,他们四个,哪个不是为了守护万辰海,拼尽了一生?现在他们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快被抹除了,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苦难?”
“你们所谓的终结,就是把所有生灵都变成你们笔下的死物,变成没有思想、没有变数、任由你们摆布的棋子!这不是救赎,是囚禁!是屠杀!”
刑千霜握着空斩刃的手,越来越紧。墨闲之前的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回荡,她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嬴止戈,看着接连陨落的忠魂,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死守了无数年的律条,自己拼尽一切想要达成的执念,到底是不是一个骗局。
“刑千霜。”墨闲的目光转向了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空蝉跟你说,只要你替他守好律条,杀了所有变数,他就帮你补全霜天族的存在痕迹,对不对?”
“我告诉你,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万劫册》是我写的,于无中造有,补全被抹除的存在,只有初代执笔者能做到。空蝉他不行,他只会抹除,不会创造。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刑千霜的身体猛地一颤,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握着空斩刃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看向空蝉殿大门的目光里,充满了绝望与不敢置信。
就在此时,紧闭的空蝉殿大门,突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股极致淡漠、极致冰冷、与这片无妄空境完全相融的气息,从殿内缓缓漫出。这股气息没有半分威压,却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连时间的流速,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一道淡漠的声音,从殿内缓缓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墨闲,好久不见。”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墨闲的脸色骤然剧变,捏着毛笔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熟悉到刻进了骨血里,熟悉到哪怕过了三个纪元,哪怕隔着无尽的虚无,他也能瞬间认出来。
因为这道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
玄沧、嬴止戈等人,同时看向了墨闲,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殿内的身影,缓缓向前踏出了一步,露出了半张脸。
和墨闲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青布长衫,一模一样的竹管毛笔,腰间挂着一模一样的酒葫芦。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头发,尽数雪白,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这片无妄空境般的虚无。
空蝉院主,竟然就是墨闲自己。
或者说,是来自三个纪元之后,最终堕入了无妄空境的,未来的墨闲。
整个白玉阶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场跨越了无数纪元的劫局,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最残酷、最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