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基石”的动摇?(2/2)
伍馨把屏幕转向她。
王姐快速扫了几眼,冷笑一声:“动作真快。李浩昨天下午才住院,今天早上通稿就出来了。这要不是有人盯着我们,我都不信。”
“谁干的?”伍馨问。
“不好说。”王姐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可能是黑星那边,也可能是其他看我们不顺眼的公司。甚至可能是……”她顿了顿,“寰球视野。”
伍馨抬起头。
“别忘了,你的专访让他们碰了钉子。”王姐说,“国际资本最擅长的就是软刀子杀人。正面合作不成,就从侧面瓦解你的公信力。李浩和林悦出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办公室里的温度开始上升。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风已经压不住那股燥热。伍馨感到后背渗出细汗,衬衫黏在皮肤上。
“先处理舆论。”她说,“发官方声明,说明李浩和林悦的情况,强调项目会正常运转。同时公布‘导师库扩充计划’,用事实反击‘体系脆弱’的说法。”
王姐点头:“声明我来起草。但光有声明不够,我们需要一些实质性的动作,让外界看到‘新星计划’没有停摆。”
伍馨想了想:“下周的公开工作坊照常举行。李浩的课由张导代讲,林悦的课由刘编剧接手。邀请媒体来现场报道,让所有人看到,导师换了,但课程质量不会打折扣。”
“好主意。”王姐立刻在备忘录上记下,“我让宣传组去联系媒体。另外,我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公布第二期录取名单?用新学员的热度冲淡负面舆论。”
“可以。”伍馨说,“但要确保名单公布后的配套支持到位。不能只是为了公关而公布。”
两人又讨论了几个细节,王姐起身去安排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伍馨一个人。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是缺觉导致的耳鸣。喉咙干得发疼,但她懒得再去倒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到是赵小川发来的消息:“伍老师,我们项目组想一起去医院看看李老师,可以吗?大家都很担心。”
伍馨心里一暖。
她回复:“可以,但别太多人,李老师需要休息。下午三点以后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城市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消失在另一栋楼的背面。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伍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出道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遇到过类似的困境——一个重要的代言临时被撤,经纪人急得团团转,团队里人心惶惶。她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整整两天没出门。最后是当时的经纪人踹开门,把她从床上拖起来,说:“伍馨,你要是现在就垮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现在,她成了那个不能垮的人。
***
下午三点二十分,医院病房。
李浩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他半靠在床头,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只是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眼睛里有了些神采。
赵小川和其他五个学员围在病床边,手里提着果篮和鲜花。病房里一下子充满了年轻人的气息,还有百合花淡淡的甜香。
“李老师,您吓死我们了。”赵小川眼睛红红的,“您倒下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浩笑了,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没事,死不了。就是胃跟我抗议,说我这些年对它太不好了。”
一个女学员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李老师,您要好好养病。我们等您回来上课。”
“课不会停。”李浩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张导会代我上几节。他水平比我高,你们好好学。”
学员们纷纷点头。
伍馨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李浩的病床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细碎的金粉。学员们年轻的脸庞在光里显得格外生动,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关切。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新星计划”最珍贵的东西——不仅仅是导师教学生,更是人与人之间真实的情感连接。
但这种连接,不能只依赖少数几个人。
学员们待了半个小时就离开了,怕影响李浩休息。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护士进来量了体温和血压,记录在表格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伍馨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到那些文章了?”李浩突然问。
伍馨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您也看到了?”
“王姐刚才来的时候提了一句。”李浩说,“说我‘理念不合’、‘对项目失去信心’?”他笑了,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皱了皱眉,“这帮人编故事都不打草稿。”
“他们在试探。”伍馨说,“试探‘新星计划’的韧性。”
李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病房的天花板是标准的医院白色,上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纹,像地图上的河流脉络。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和监护仪的滴答声形成某种奇怪的节奏。
“馨馨。”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我们刚启动‘新星计划’的时候,我说过什么?”
伍馨回想:“您说,这是一场实验。”
“对,实验。”李浩转过头,看着她,“实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验证一个想法能不能成功。但如果这个实验的成功,完全依赖于实验者本人,那这个实验就没有意义。”
伍馨静静地听着。
“我现在躺在这里,正好是个机会。”李浩说,“让你看看,如果李浩这个人不在了,‘新星计划’会不会垮。如果会,那说明我们失败了。如果不会,那说明我们成功了。”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树叶的阴影在病房地板上晃动,像水波一样荡漾。
伍馨感到心里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突然松开了。
“您刚才说,森林。”她轻声说,“一片能自己生长、自己更新的森林。”
李浩点头:“对。森林里当然有高大的树,但森林之所以是森林,不是因为那几棵树,而是因为那里有完整的生态——土壤、水源、阳光、各种植物、动物、微生物。大树倒了,小树会顶上来。老树死了,种子会发芽。”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
伍馨赶紧把氧气面罩递过去,李浩摆摆手,深吸了几口气,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急着去找新的大树来撑场面。而是要好好培育那片土壤,让生态自己运转起来。”
“标准化课程模块。”伍馨说,“分级导师制。线上协作平台。校友互助网络。”
李浩的眼睛亮了:“对。就是这样。把李浩会的东西,变成一套课程。把林悦会的东西,变成一套方法。把这些东西标准化、模块化,让任何一个合格的导师,拿着这些材料都能教。然后建立导师培养体系——让赵小川他们这些第一批‘新星’,将来也能成为导师。”
伍馨感到思路越来越清晰。
“所以这次危机,不是灾难。”她说,“是机会。是逼着我们不得不从‘人治’转向‘法治’的机会。”
李浩笑了,这次笑得很舒展:“你终于明白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夕阳的余晖把云层染成橘红色。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又渐渐远去。医院里的广播开始播放轻柔的音乐,是某首经典的钢琴曲。
伍馨站起身,走到窗边。
她看着楼下医院的花园,几个病人在护工的陪同下慢慢散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在草坪上追逐一只皮球,笑声清脆地传上来。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星海落入了人间。
“李老师。”她没有回头,“您好好养病。等您回来的时候,我会让您看到一片真正的森林。”
李浩没有回答。
伍馨转过身,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监护仪上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像生命最坚定的节奏。
她轻轻退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王姐正等着她,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声明已经发出去了。”王姐说,“媒体邀请也发出去了十五家,目前有九家确认会来。张导和刘编剧都答应了代课,时间表已经排好。”
伍馨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还有这个。”王姐又递过来一份,“‘导师库扩充计划’的详细方案,按照你上午说的分层级思路做的。第一版,你看看。”
伍馨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流程图、时间线。导师分级标准、签约流程、课程模块开发计划、线上平台建设方案……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姐。
王姐的眼睛里也有血丝,但眼神明亮而坚定。
“我们开始吧。”伍馨说,“建一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