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九·光、锁链 上(2/2)
“你体内还有一种黑暗物质的残留。类似诅咒。不在血液里,更深。”
她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份检查报告。
“要清除掉。防止出现预料外的麻烦。”
萨博一直盯着天花板的眼珠,缓缓转向她的方向。他侧过头,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
“阿青,是那种……伤口上黑色的东西?”
他问,声音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原来是治疗。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那团乱撞的东西,稍微平息了一些。
沈青点了点头,没说话。她保持着靠墙的姿势,目光落在他被睡衣覆盖的腹部。
“萨博。”
她再次开口。
“不需要穿着上衣。我需要观察。现在能力没完全恢复,没法透过衣服看清楚。”
萨博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放在腹部的手,手指有些迟疑地,摸到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指尖碰到冰凉的贝壳纽扣时,蜷缩了一下。然后他解开了第一颗。
金属扣滑出扣眼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他的动作不算慢,但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仿佛在拆卸什么精密仪器。
沈青就安静地看着。屋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昏黄地笼罩下来。
萨博金色的短发蹭在深蓝色的枕面上,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和太阳穴。
左眼旁那道旧疤,在暗光里颜色变淡,成了一道浅褐色的纹路,反而让垂落的睫毛投下的阴影显得更柔软。
直到解开最后一颗纽扣。萨博双手抓住睡衣前襟,向两边拉开,然后手臂从袖子里褪出来。
他坐起身,将脱下的睡衣随意拎起,放在了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重新躺下。
结实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和昏黄的灯光里。胸肌的轮廓,腹肌清晰的块垒,腰侧流畅的线条,以及腹部那道已经愈合、只剩粉色狰狞疤痕的贯穿伤口。
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因为紧张和刚刚的冲洗,泛着一层润泽的水光。
沈青的眼睫垂下去,很短暂闭了一下眼。太……养眼了。
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专注。
萨博重新躺平后,就闭上了眼睛。
浓密的睫毛覆盖下来,在下眼睑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他放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松开。
“阿青。”
他闭着眼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我准备好了。”
沈青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向前俯身。她保持着跪坐的姿势,身体前倾,靠近萨博。
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专注地落在他裸露的腹部,尤其是那道伤疤周围。
她的视线很慢地移动,仿佛在用目光扫描皮下的每一寸。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五指虚拢。一点乳白色的、柔和但凝练的光,如同有生命的萤火,在她掌心缓缓亮起。
那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纯净的、令人安心又肃然的气息。
她将掌心悬在萨博腰侧,距离皮肤大约一寸的位置。
光晕笼罩下,她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皮肤之下,经络与穴位交织的网络中,散布着十几个极其微小、颜色晦暗的“点”。
它们像是被强行钉入的黑色钉子,彼此之间隐约有极淡的、尚未完全连接的黑色细线企图勾连,形成一个未完成的、恶毒的阵法雏形。
就是这些。诅咒的节点。
她将掌心缓缓下压,让那团乳白色的光,轻柔地贴合在第一个黑色节点对应的皮肤位置。
光系灵力如同最温和的水流,渗入皮肤,精准地包裹住那个晦暗的节点。
接触的瞬间,光与黑暗无声地湮灭、抵消。节点像是遇到阳光的薄冰,迅速消融。
萨博感觉到一种微凉的触感,从她掌心贴合的地方扩散开。
不痛,甚至有点舒服,像夏日里贴在皮肤上的一小块冰。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觉。只有脸颊和耳根,依旧在持续地发烫。他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到按在自己腰侧的那只手,掌心透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透过她的皮肤和指缝漏出来,映亮了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纹理,也给他古铜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极淡的、圣洁的光晕。
他好奇地眨了眨眼。
“阿青,这是……光系果实吗?像黄猿大将那样?”
沈青的手没有离开,只是调整了一下灵力输出的强度。
她目光依旧专注在手下,闻言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解释。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它比恶魔果实……要复杂。”
萨博“哦”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床单,将平整的布料抓出了一小团褶皱。
胸腔里,心跳的节奏还是没有完全平复,一下,又一下,撞着肋骨。
“那就是很厉害的医术。” 他低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沈青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肯定。她的手离开了第一个位置,移动到斜上方另一处。
乳白色的光再次亮起,贴合,渗透,净化。动作稳定,带着一种精准的韵律。
时间在沉默和规律的治疗动作中缓缓流淌。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布料偶尔摩擦的声响,以及那柔和光芒持续亮起又熄灭的光影变化。
“阿青……”
萨博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犹豫。
“可以说说你……为什么怕黑吗?”
沈青正在处理第三个节点。
她的手悬在他肋骨下方,闻言,动作停顿了半秒。
乳白色的光晕微微摇曳了一下,又迅速稳定。然后,她将手落下,光再次没入皮肤。
她没有立刻回答。处理完这个节点,她坐直了身体。
一直保持跪坐的姿势,腿有些发麻。她调整了一下,改为更舒服的盘坐,然后才重新俯身,找到下一个节点。
“我八岁的时候。”
她开口,声音平静,没有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事情。
“被一群人绑起来,塞进一个特制的玻璃棺材里。然后,连棺材一起,埋进了很深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