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九·我困住了，像那个棺材（1/2）

“为什么我没有被带走？”

她自问自答，语气里甚至有点嘲弄，“因为我总和‘别人看不见的孩子’玩，院长觉得我精神不正常。不是‘健康’的孩子。所以，我没有被挑中。”

就这样，我和‘鬼’，一起玩了两年。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长大，为什么不换衣服，他们从不回答。

有时候就只是对我笑，有时候……在我被护工打骂、关起来的时候，他们会去‘咬’护工。

只要我受了委屈，护工身上就会青一块紫一块，莫名其妙地疼。后来，就很少打我了。

“一直到我八岁那年。”

沈青的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回来’的孩子越来越多，样子也越来越……可怕。

有的没有眼睛，有的没有胳膊，有的……甚至不成人形。

他们每天晚上都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我很害怕，跑去告诉院长，求她给‘他们’找医生。

院长听到我说出的名字，都是早已死去的孩子，她打了我一顿，骂我是疯子。”

“第二天，来了两个护工。他们特别高，像山一样。我觉得很恐怖。他们把我带走，送给了一个……‘道士’。”

萨博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枕着他手臂的脑袋很轻，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他按着她手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道士开始对我还算可以。我以为，我终于被领养了。”

沈青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直到有一天，他让我指给他看，那些‘孩子’站在哪里。他说，要帮他们‘超度’，送他们去投胎。我很开心，真的指给他看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萨博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把他们……都打得魂飞魄散了。我才知道，他骗我。他还以为我不懂，说他们这是去投胎了。”

沈青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字字扎进萨博心里；

“后来，我就不肯再说了。他打我，不给我吃饭，把我关进小黑屋。我还是不说。

那时候我才明白，以前那些伙伴围着我，指着门口，不是在和我玩……是在叫我——快跑。”

“我趁他不注意，跑了出去。那些……还在的‘孩子’，给我指路。

我跑到了‘警察局’——类似你们这里的海军基地，去报警。可是他们不信我，因为我太小了。

孤儿院院长来了，她说我不是正常孩子，病了两年了，一直对着空气说怪话。”

沈青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孩童般的天真和无奈：“我那时候也傻，我叫身边的‘孩子’帮我作证……可我忘了，只有我能看见他们。

警察看我对着空气说话，就相信了院长。有个好心的女警察，偷偷在我背包里塞了一个面包，还有……嗯，一些钱。她告诉我，以后再也别说自己能‘看见’了。”

“我又被带回了道士家。他把我关起来。但他做法事、画符、念咒，从来不避着我。

我看一遍，就记住了。我偷学了他的本事，甚至……比他更好。

我假装顺从他，帮他‘做事’。他大概觉得，一个八岁的孩子，打了，饿了，关了，总该怕了。”

“他带我去给一户很有钱的人家做法事。那家人很奇怪，都很年轻，没有老人。不……不是没有老人，是老人……也很年轻。直到我看见他们家后院地下埋的……”

沈青说到这儿，忽然动了动。

她把自己的一条腿抬起来，轻轻搭在了萨博的腿上，整个人更贴近他，几乎半趴在他身上。

萨博的身体在她贴近的瞬间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埋着的……全是‘我’孤儿院的伙伴。”

沈青的声音贴着他的胸膛响起，闷闷的，却字字清晰；

“我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他们被吃掉了。血液，骨髓，一切能维持‘年轻’的东西。那家人，专门挑‘健康’的孩子。”

“萨博，”

她抬起脸，看向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眼神清澈，没有恐惧，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这双眼睛，救了我自己的命。”

萨博垂眸看着她，看着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脸，看着她清澈见底、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就是这样平静的叙述，就是这样清澈的眼神，让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像有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连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痛。

沈青重新闭上眼睛，把脸埋回他胸前。

“道士让我告诉他，‘鬼魂’站在哪里，他好‘驱散’。我给他指的……是能让那些厉鬼更凶、更厉害的‘阵眼’。我告诉他的，全是错误的位置。”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萨博，你知道吗？后来，那个道士身上，爬满了鬼魂。那户有钱人家的人，也是。”

萨博想象着那个画面，只觉得脊背发凉。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后来，道士因为自己做的亏心事太多，被自己吓死了。

那户人家没死，但开始飞快地变老。

他们又请来了一个更厉害的道士，抓到了我。

那个人……把我埋了。就埋在那个后院，埋在我那些伙伴的旁边。”

“十几个人，站在深坑上面，笑着看我。他们那么高，居高临下，脸上的表情……很丑陋。

他们是故意的，故意让我透过棺材的玻璃，能看到他们。

然后，土一铲一铲落下来，直到把光完全盖住。”

“我被绑着，塞在那个玻璃棺材里，动不了。很黑，很闷，很……绝望。大概三天？”

“我不知道几天。不敢哭，怕耗光氧气。”

“我的身体有点特别，需要的空气比别人少，我小心地控制呼吸……可最后，还是快不行了。”

沈青说到这儿，忽然翻了个身，背对着萨博，蜷缩起来。

萨博感觉到怀里的温暖突然离开，心里一空。但下一秒，他立刻贴了过去，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脸埋进她后颈散落的黑发间，呼吸沉重。

沈青闭着眼，感受到脖颈后传来的温热呼吸，和紧贴着的、微微颤抖的胸膛。她继续说，声音很轻，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把偷学的那些法术、咒语，能想起来的，全试了一遍。

我挣开了绳子，咬破手指，在玻璃上，用血画我能记得的所有符咒、阵法……我不知道哪些有用，只是拼命地画。

眼睛很痛，我睁得很大，想在黑暗里找到哪怕一丝光……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法术起了作用。

我听到了声音。原来，我被埋在了伙伴们的身边。他们的尸体，混在泥土里，就围在我的棺材周围。

原来……我每天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的黑暗里，一直有无数双伙伴的眼睛，也同时在看着我。”

“他们的‘尸体’动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他们在扒我的棺材。

棺材盖子大概没封死，他们大概也想不到，一个被深埋、绑住的孩子能出来。

我能感觉到，是那两年里，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的伙伴们。他们用残破的身体，给我弄开了一丝缝隙，钻进来一点点空气……我贪婪地呼吸着。”

“我顺着他们扒开的裂缝，把土推进棺材，挤出一点空间，一点一点往外爬。

感觉有很多手在拉我，有身体在力给我撑出一点空隙，送进一丝空气。

当我终于从土里冒出头……是深夜。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力气都用光了。托着我的尸体也散了架。

然后，我看到他们的‘灵魂’从那些残破的身体里飘出来，围着我，对我笑。然后，就消散了。

“不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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