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九·我困住了，像那个棺材（2/2）

萨博从背后紧紧搂着她，手臂收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隔绝开所有过往的冰冷和黑暗。

他的脸埋在她肩颈处，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她的发丝和睡衣布料。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手臂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青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他压抑的、几不可闻的哽咽。

过了一会儿，沈青转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擦过他湿漉漉的脸颊。

“萨博，”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像刚刚讲的只是一个有点刺激的冒险故事，“是不是很有意思？我很厉害吧？”

萨博喉咙哽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低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嗯。” 他吸了口气，努力平稳声线，却更显颤抖，“阿青，很厉害。”

沈青往前凑了凑，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双手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可是，我太小了，报不了仇。我找了条小河，把自己洗干净。

用那个女警察给的钱，吃了顿饱饭。

打听了一个名声还不错的福利院，假装自己失忆、走丢了，被收了进去。

从土里爬出来后，我好像就能更好地控制这种‘看见’的能力了。我听那个警察的话，把它藏了起来。”

“在福利院，我仔细观察每一对来领养孩子的夫妻。我看中了一对警察夫妻。

当然啦，他们在人群里，也一眼就看到我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一点小得意，从萨博胸口闷闷地传来，“因为我是最好看的那个嘛。”

萨博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又“嗯”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是很好看。”

“但我没让他们领养我。”

沈青接着说，语气平淡下来，“因为我的‘眼睛’看到，他们身边跟着一个特别漂亮的小男孩。

他们很快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我告诉他们，再过半年，他们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们很惊讶，但没有立刻领养别的孩子。他们经常来看我。

半年后，他们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很开心。”

“后来，我‘不小心’让那对警察夫妻知道了点富商和孤儿院的事……没过多久，新闻就报了，那家人被抓了，判了死刑。

伙伴们的尸体都被挖了出来，还有埋着我的那口玻璃棺材。

新闻照片里，棺材内壁上全是乱七八糟的血色符文。伙伴们的灵魂，应该都解脱了吧。”

“我的‘能力’好像越来越多了。我能‘听’到很远地方的人说话，能……影响别人的想法。

但最后，我还是被查出来了。

是通过棺材里我的血。一群自称是‘国家特殊部门’的人，把我强行带走了。

说是去‘研究’，其实是关了起来，关在一个地下很深的地方。”

“每天，都会被推进实验室。那里也有很多别的孩子。我们有教室，有漫画看，有电视。待遇……好像还行？就是不能离开房间。

我有空就看漫画，有一套叫《航海王》的，还有动画片，特别好看。但我还没看完……”

“一直到我十六岁那年。”

沈青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也变慢了，带着困意，“又一次被推进实验室时，我看见了那对警察夫妻。

他们偷偷潜伏进来，为了搜集证据。

他们很震惊，他们认出了我……他们以为我早就被好人家领养了。

他们告诉我，那个地下实验室，根本不是什么国家机构，是给世界各地有钱有势的人‘续命’的地方。

原来……我还是没逃过，和当年那些伙伴一样的命运。”

萨博听到这里，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就用这样平淡的、甚至带着点倦意的语气，讲述着常人无法想象的、一层又一层的深渊。

“我能‘听’到整个基地所有人的对话。我能……短暂地控制别人的思想。

这是我藏起来的能力。我‘听’到他们说，已经处理掉了其他所有‘实验体’，只把我留下了，要带走我，因为我的血最‘特殊’。

我提前知道了，带着那对夫妻，找到了核心证据。他们带着我想逃出去……”

“基地的人发现了，他们放弃了追捕，直接启动了自毁程序，想把我们和证据，一起埋在地下。”

“爆炸倒计时响了。那对夫妻拼命把我送到电梯口，把证据塞进我手里，转身去挡住追兵。

我不再隐藏了。我控制了所有挡路的人，让他们停下。

我用‘神识’强行控制那对夫妻的思想，把他们和证据，一起送进了直达地面的电梯。”

“我用最后的力量，压制住整个实验室里，所有没来得及逃走的科学家、守卫……最后十秒，倒计时响彻整个地下。我才想起来，我的漫画……还没看完，我刚刚看到主角失去哥哥……这结局太惨了，我想我要是能救救他该有多好……。”

沈青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像困极了的人呢喃。

“我跑回房间，找到那本《航海王》，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我笑嘻嘻的看着那些科学家惊恐的眼睛……”

“火光吞没了一切。我‘死’了。”

“不对……我没死。我变成了一个小孩子，掉到了一个叫‘青云宗’的地方。

我师尊叫云渺，是个爱装老头子的漂亮家伙……他把我带回他的山头。

山上的师兄师姐也都很好看……他们看我不爱笑，整天变着法逗我……其实他们不知道，我心理年龄比正常孩子都大……我看他们，就像看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就是他们，把我审美起点抬得太高了……”

“后来，猴子们……都没了。”

“再后来……我就到了这里……”

“被困住了……出不去……就像……在那个棺材里一样……”

她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最终被均匀轻浅的呼吸取代。

温暖的乳白色微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但她似乎已经睡着了，枕着他的手臂，蜷在他怀里，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胸前的睡衣布料。

萨博一动不动地躺着，在骤然降临的、更显深沉的黑暗和寂静里。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胸膛缓慢而沉重地起伏。

温热的液体再次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渗入鬓角，没入枕头。

良久，他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动了动。他先轻轻抽回被她枕着的手臂——动作轻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然后，他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仔细地、轻柔地调整她的姿势，让她平躺下来，把被子拉高，严严实实地盖到她下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触感微凉。

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摸索到墙壁上的开关。

“啪。”

一声轻响。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被拧亮了。柔和的光线驱散了房间角落里浓重的黑暗，将一切都笼罩在温暖的橘色光晕里。

萨博站在灯光下，回头看向床上。

沈青侧躺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黑发披散，睡得正沉。

灯光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暖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他看了几秒，才走回床边，重新躺下。他侧过身，面对着她，伸出胳膊，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这一次，他靠得更近，手臂收得更稳妥，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灯光静静亮着，驱散了房间里每一寸可能的黑暗，只留下均匀的呼吸声，和两颗在无声静夜中，彼此依偎、缓慢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