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九·你在房间吗？（2/2）
床头柜上，一个白色的、贝壳状电话虫，响了起来。壳上的两只小眼睛睁开，闪着绿光，开始模仿呼叫者的神情——那是一个眉头微蹙、眼神里盛满担忧、嘴角却努力想保持镇定弧度的脸。
萨博。
沈青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她侧过头，看着那个正在努力“表演”担忧的电话虫，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指尖有些乏力地勾过电话虫，拿到耳边，按下接听。
“……喂。”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带着浓重的倦意，几乎像气音。
电话那头，萨博的声音立刻传过来，语速很快，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阿青？你在哪里？路飞担心你出事，我……我也很担心。你的生命卡显示轨迹很乱，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沈青闭着眼，电话虫冰凉的贝壳外壳贴着耳廓。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很慢地、很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牵扯到后脑的抽痛，让她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萨博。”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哑，但稍微清晰了一点。
“我没事。告诉路飞，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不是挂断的沉默，而是另一种——能听到萨博压抑着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些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仿佛他正无意识地变换着姿势。
过了几秒，萨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但那份担忧不仅没散，反而更浓，几乎要透过电话虫溢出来：
“……好。明白了。”
他应了，但尾音有些飘，显然心思不在这句答应上。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几次，却都没能发出声音。只有呼吸声，透过电话虫，清晰地传过来。
他忘了，或者说，此刻根本无暇顾及——防窃听电话虫虽然能防止内容被监听，但它那“模仿使用者当前神情”的功能，同样精准。
沈青手中的电话虫，脸上那“萨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角努力想上扬的弧度彻底垮掉，眼里，清晰地映出一种混合了焦虑、不安、和极力克制的无措。
沈青看着电话虫脸上那副生动得过分的“担忧表情”，闭了闭眼，撑着身体，从床上坐了起来。棉质的家居服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萨博。”
她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倦意没散，但多了一丝询问。
“怎么了？”
电话那头，萨博像是被她这句主动的询问惊醒了，呼吸滞了一下。随即，他声音响起，比刚才更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颤：
“阿青……你真的没事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对。很累？还是受伤了？”
沈青抬手，用手指按了按眉心。抽痛感随着按压稍微缓解了一瞬。
“嗯。”
她应了一声，没否认。
“灵力，还有神识，消耗得有点多。需要……深度睡眠来恢复。”
电话那头，萨博的呼吸猛地一窒！紧接着，是椅子被带倒的闷响，和萨博低低的抽气声，似乎撞到了什么。
“深度睡眠？！”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冷静，只剩下全然的惊慌，“阿青！你现在在哪里？周围安全吗？不行，你不能一个人！你需要回到总部来！那里最安全！有伊万先生在，有我们在，你才能放心休息！”
沈青听着他语无伦次、却字字焦急的喊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很快消失，但眼底那层浓重的疲惫，似乎被这句话驱散了一点点。
她没回答他关于位置的问题，只是反问，声音平静：
“你在房间吗？”
“是、是的！我在房间！”
萨博立刻回答，语速飞快，“阿青，伊万诺夫先生已经开始布置你的房间了！就在我隔壁！只不过刚刚开始，很多东西还没弄好，他让我问问你喜欢什么风格，他好去准备……”
他像是突然找到了能让她安心回来的理由，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笨拙的急切。
沈青安静地听着。听到“你的房间”、“我隔壁”时，她眼睫垂下，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因为灵力透支而有些冰凉的手指上。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眼，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远处稀疏的港口灯火。
“好。”
她清晰地说。
“我准备一下。回去找你。”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仿佛萨博整个人被这句话定住了，僵在了原地。
过了足足三四秒。
“真、真的？！”萨博的声音猛地炸开，不再是担忧，而是难以置信的狂喜，还夹杂着椅子再次被碰到的声响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啪嗒”声。
“阿青！你要回来吗？！现在？！需要我安排附近的革命军去接你吗？不，等等，今天很晚了，你晚上不能航行！你等我！我、我亲自去新世界接你！告诉我位置！我马上——”
“萨博。”
沈青打断了他一连串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话。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用。”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先去告诉路飞，我没事，让他别担心。我……稍后和你说。”
“好！好！我马上去！”
萨博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没有一丝犹豫。那声音里的雀跃和安心，几乎要冲破电话虫的束缚，满溢出来。
“阿青你等我！我很快就好！”
话音未落，电话虫的眼睛就闭上了。“咔嚓”一声轻响，通话被萨博那边主动挂断。
船舱里重归寂静。
沈青慢慢放下电话虫，把它放回床头柜。她坐在床上，没动。舷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光晕。
她就那样坐了几分钟。然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起身，下床。
先是拿起那两颗一红一黑的石头，指尖拂过它们截然不同的温度。心念微动，石头消失在掌心，被送入秘境空间最深处、层层保护的区域。
接着，是书桌上几本摊开的笔记和地图，合拢，收起。
船舱里简单的日用品——水杯、毛巾、洗漱用具——也一一收回秘境。
最后，她走到床边，拿起那套叠好的月白色流仙裙和黑色大衣，指尖抚过柔软干爽的布料。上面已经没有了血渍，只有清洗后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她看了两秒，也将它们收起。
船舱变得空荡，只剩下最基本的床、桌椅和柜子，以及床头那盏散发着温暖黄光的小灯。
沈青走到舷窗边，抬手，关上了窗户。又走到门边，检查了一下舱门是否锁好。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走回床边，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船舱中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