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九·需要我陪你睡吗?(2/2)
基德被她问得身体一僵。他猛地转回头,暗红色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耳根那点红色有蔓延的趋势。
他“哼”了一声,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含糊地嘟囔:
“……知道了。”
然后闭上嘴,抱着膝盖,不再说话,像只赌气的、毛都炸起来的红色刺猬。
艾斯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打破了那点微妙的紧绷。他盘着的腿换了个姿势,身体歪向一边,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笑容灿烂:
“阿青,小马哥上次被我吓到了,哈哈,他以为见鬼了。”
沈青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她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牛奶,玻璃杯壁不再温热。
她将最后一点喝掉。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点腥甜。她放下杯子,杯底碰着桌面,又是一声轻响。
“好了,不要想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夜晚退潮的海。
“你们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
卡塔库栗一直安静地听着,像一座沉默的山。这时,他红色的眼眸转向沈青,围巾下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问了一个让船舱空气瞬间凝固、连壁炉里将熄的火苗都仿佛停顿了一瞬的问题:
“阿青。”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语气自然。
“你需要我……和你一起睡吗?”
“……”
空气彻底死寂。
壁炉里的火苗,仿佛都停顿了一瞬。不再跳跃,凝固成橘红色的、温暖的雕塑。
艾斯脸上灿烂的笑容僵在嘴角。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里映出卡塔库栗平静的脸,和沈青瞬间空白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
基德猛地扭回头。动作快得像闪电。暗红色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瞪向卡塔库栗。那只完好的右手猛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暴起。金属义肢“哐”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厚实的地毯都没能完全吸收那声闷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拉动的风箱,瞪着沈青,嘴唇动了几次,张开,又合上,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结巴的、破碎的音节:
“阿青,我……我……”
罗环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他坐直身体,肩膀绷紧。帽檐下的阴影褪去,露出整张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目光如同出鞘的刀,冰冷地射向卡塔库栗,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的警告。
三道视线,如同实质的钩锁,瞬间钉在沈青脸上。灼热,冰冷,震惊,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洞来。
罗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他从牙缝里,一字一顿,清晰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冷得掉冰碴,每个字都像冰锥:
“如果你敢答应……”
艾斯眨了眨眼,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不自然,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他举起手,像课堂上提问的学生,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但尾音有点飘:
“那个……阿青,我也可以一起。”
基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从耳根红到脖颈的红潮迅速退去,变成一片铁青。他“噌”地一下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矮凳。金属义肢“哐”地又砸了一下地板。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快要爆炸的锅炉,瞪着沈青,嘴唇动了几次,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结巴的音节,声音又干又涩:
“阿青,我……我也行……”
沈青只觉得额角有青筋在突突直跳。血液冲上太阳穴,带来清晰的搏动感。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又缓缓吐出,气息带着热度。然后,她也站起来,动作有点大,带得身下柔软的沙发都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头上几乎要冒出实质的黑线,目光扫过这几个瞬间“原形毕露”、眼神灼热盯着她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从齿缝间迸出:
“你们……够了!”
她转身,不再看他们,脚步有些快,几乎是用冲的,离开了客厅,走向通往上层卧室的楼梯。白色毛茸茸的外套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带着恼意的、仓促的弧线,像受惊的兔子尾巴。
“我不需要你们陪!”
她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意味,然后消失在“咔哒”一声清脆的关门声后。
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剩下四个男人还留在原地,霍金斯早已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房间去了。
壁炉的火光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地毯上,拉得长长的,沉默地交织在一起,扭曲,变形。
艾斯抓了抓头发,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嘿嘿”干笑了两声,笑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
基德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一屁股坐回地毯上,发出“咚”的闷响。抱臂,扭开脸,盯着壁炉里将熄的炭火,侧脸线条紧绷,下颌角咬得死紧,像在生闷气,又像在懊恼。
罗面无表情地重新靠回椅背,抱起手臂,闭上眼睛。但紧抿的唇线,和帽檐下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卡塔库栗平静地扫过三人,目光在基德紧绷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然后也闭上眼,似乎开始冥想。高大的身躯陷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
只有壁炉里木炭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重新变得清晰的海浪声。
然后,艾斯首先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轻响。
“睡了睡了。”
他打着哈欠,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困倦。踢踢踏踏地走向楼梯,木制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逐渐远去。
罗睁开眼,也站起身。拿起放在膝头的、柔软的斑点绒毛帽,戴回头上,将脸重新藏进阴影。他拉了拉帽檐,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
基德又坐了一会儿,盯着炭火看了很久。然后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也朝楼梯走去。脚步有些重,踩在楼梯上“咚咚”响。
卡塔库栗最后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要顶到船舱天花板,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走到壁炉边,拿起叠好的、厚厚的围巾,也离开了客厅。脚步声沉闷,带着重量。
船舱彻底安静下来。
壁炉里,最后一点橘红色的炭火,也渐渐暗下去,变成暗红色的、温暖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热量。
各自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