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九·各自的房间(2/2)
不知过了多久。
星光在窗外的海面上移动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段距离。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眼眸,在星光的映照下,深不见底,里面没有丝毫困意,也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波动——没有温暖,没有疲惫,没有彷徨。
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清醒。像万古不化的寒冰,像深不见底的宇宙。
她没有转身。
没有动。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只是对着窗外无垠的夜空与深海,对着那片亘古不变的、沉默的星光,用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平静到近乎虚无的、却清晰得如同冰裂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
“世界意识。”
她停顿。仿佛在等待某个无形的存在回应。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你该出来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很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撞在冰冷的玻璃上,又弹回来,很快被更广袤的寂静吞噬。
窗外,星光依旧。海浪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沈青似乎并不意外。她依旧站在那里,赤脚感受着地板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意,那凉意从脚心蔓延上来。
夜风吹过海面,从微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拂动她颊边散落的发丝,发丝轻扬,又落下。
“我的计划……”
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无视空间的阻隔,直接抵达某个不可知维度的深处,抵达那个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面前。
“可以开始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冰面。
但——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不是错觉。
窗外的星光,仿佛暗了那么一刹那。像是眨了一下眼,又像是有巨大的阴影掠过。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消失了。不是渐弱,是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风,停了。从窗缝钻进来的、带着咸腥气息的夜风,也停了。
整个房间,不,整艘船,甚至这片海域,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那死寂沉重,粘稠,像凝固的胶体,包裹住一切。听不见海浪,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船体破水的哗哗声,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仿佛时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掐住了脉搏。停止了流动。
沈青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她的眼睛,在骤然暗淡的星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那里面不再是寒潭般的平静,而是燃起了两簇冰冷的、炽烈的、决绝的火焰。那火焰没有温度,却烧尽了所有犹疑和软弱。
她等着。
无声地,与这片突然降临的、绝对的寂静对峙。与那个无形的、庞大的、漠然的“存在”对峙。
然后——
仿佛来自极遥远的地方,穿透了无尽的时空和维度。又仿佛就在耳边,近在咫尺,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一个无法形容的、非男非女、非老非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空洞、宏大、冰冷、漠然,却又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声音、一切色彩、一切存在的——
波动。
降临了。
没有形体。
没有声音。
但沈青“感觉”到了。
那“存在”就在那里。充斥了整个房间,这片海域,这方天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它“注视”着她。那“注视”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像宇宙注视着尘埃,像规则注视着变量。
沈青缓缓地,对着那片虚无,对着那“存在”,勾起了嘴角。
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甚至带着一丝残酷意味的,冰冷的,笑。
“你终于……”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老朋友打招呼,又像是在对宿敌宣战。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肯见我了。”
寂静。
依旧是那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但沈青知道。
“它”在听。
一直,都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