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陈默的应对(1/2)
陈默在说“他比我们更等不起”的时候,手指正按在那份云城场地驳回通知的落款日期上,日期是今天。
从通知下发到萨拉完成信息抓取,间隔不到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连一份标准的消防安全评估报告都来不及出具,驳回意见却已经送到了云城协作中心门口老吴的手里。这意味着周先生的人根本没有重新评估场地。
他们只是一直在等,等陈默的扩张计划在哪一个节点上因为“合规问题”停下来。只要停下来,舆论就会转向。从“共生计划创造了七万个希望”,变成“共生计划连消防资质都不达标”。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但凡在基层窗口干个几年都知道这套磨洋工的法子。
林深闻言一怔:“你有办法?”
“这哪里需要什么办法,形势变化自然会逼得他让步。” 陈默拿起外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云城的场地,先用村委会的闲置库房。让零五调两台械族便携消防设备过去。械族的设备有国际安全认证,楚国民政部去年刚签过互认协议。如果监管人员再拿消防说事,让他们把不认可械族设备的理由写成书面文件,盖上公章,交给九鼎会观察团备案。”
林深已经打开终端开始记录。
“江城的原材料,让维克多的物流团队走未来集团专属通道。那批竹篾的产地是铁城,铁城是未来集团的供应链特区,检查站没有管辖权。让他们查清楚运单上的发货地再扣。”
“源城的音频——”陈默顿了一下,“让墨把所有新增内容提交给九鼎会观察团做合规预审。九鼎会的审核标准是国际通用的,审核通过的音频标记元宇宙统一认证标识。标识打上去之后,地方监管部门如果再以‘导向问题’为由要求下架,需要先向九鼎会提交复审申请。复审期间,内容照常发布。”
三件事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重量。林深眼底的焦虑没有完全消失,但眉头松开了。
“我现在就去安排。”她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陈默。”
“嗯?”
“你有没有想过,周先生可能不只是想卡住我们。”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可能在等我们动用这些力量。械族、未来集团、九鼎会——你每动用一次,他就多一个说辞:陈默背后是外国资本和械族势力。他不是在卡你,他是在收集你的‘证据’。”
陈默看着她。窗外晨光渐亮,林深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眼下那抹青黑色比三天前更深了。坠机之后她没有休过一天假,每一份行政通知都是她先过一遍,筛选出最紧急的,再送到他桌上。
“我知道。”陈默说,“但网已经撒开了,收不回去。他收集证据,我们收集人心。最后看哪一样更重。”
云城。
初站在村委会库房门口时,天色刚亮透。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缠绕在库房门口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桠间,像谁晾了一夜的薄纱忘了收。库房是七十年代的老建筑,灰砖墙,木梁顶,窗户上的玻璃缺了两块,被硬纸板糊着。门口的空地倒是宽敞,碎石铺的,踩上去沙沙响。
老吴站在她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粗大的手指互相搓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他身后是三十几个来报名的村民,有拄拐的,有抱孩子的,有一个穿着褪色工装的年轻人蹲在墙根,膝盖并得很拢,像在面试间里等待被叫到名字。他们从早上六点就开始等,就等一个结果,等云城新增协作中心的场地,到底能不能用的结果。
初没有看他们。她抬起左腕,腕间的械族终端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光,像一滴墨水落在清水里,迅速洇开成一片光幕。光幕上跳动着械族二级抗干扰护盾的系统界面,但初的手指没有碰那些防护模块,而是点开了一个不起眼的子目录。目录的名字是一串械族古语,翻译成楚语只有两个字——“栖枝”。
这是初自己写的程序。
她从械族数据库里拆了十七个开源模块,用三个月时间拼出来的。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陋,和械族那些精密如钟表的系统比起来,她写的代码像手工削的木簪,虽然粗糙,但每一刀都朝着正确的方向。
光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栖枝·云城节点激活。关联设备:便携消防预警系统x2,应急照明x4,环境监测x1。部署时间预估:一百八十秒。”
初确认了部署指令。两道淡蓝色的光束从她腕间终端射出,不是笔直的光柱,是散开的光雾,像春天杨树飘的絮,落在库房的墙面、门窗、木梁上。光束扫描过的地方,灰砖墙面上浮现出淡蓝色的纹路,像有人用极细的毛笔在砖缝里描了一遍。三分钟后,两台巴掌大的械族便携消防设备从初随身的装备箱里弹出来,自己飞到库房东侧和西侧的承重墙上,吸附、展开、自检,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应急照明灯同时亮起,暖黄色的光填满了库房每一个角落,连那两扇糊着硬纸板的窗户都被映得透亮。碎石地面上,初的影子被四盏灯拉成四个方向,长短不一,像一个坐标系的四个象限。
“消防达标。”她转过身,看着老吴和那些等待的村民。声音不高,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确定的位置。“今天,云城新增协作中心,正常登记。”
老吴愣了一秒。然后他蹲下去,两只手捂着脸,肩膀抖动了几下。站起来的时候眼眶红透了,但声音比任何时候都大:“都听见了?正常登记!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里有人轻轻“哎”了一声,像胸口憋了很久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蹲在墙根的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走到队伍最后面,安静地排着。他的工装左胸口绣着一家国营机械厂的厂名,红线已经洗得发白,但针脚还在。
初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进库房,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名字三个字,他写得很慢,横平竖直,像怕写错了什么。初没有再看。她转过身,望向新长安的方向。晨雾散尽了,山那边的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蛋壳青的光。她腕间的终端还在亮着,淡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从唇形看,她说的是两个字,应该是某个人的名字,但肯定不是“陈默”。
江城。
锤带着维克多的物流车拐进竹编工坊门口那条窄巷时,大徒弟正蹲在门口抽烟。烟是他自己卷的,纸是旧报纸裁的,烟丝是村里集市上最便宜的那种。他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含在嘴里很久才吐出来,像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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