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启程（1/2）

出发的日子定在巫神历三月初九，宜出行，宜探索，忌杀戮。

张云对这个日子没有太多感觉，但铁牛很在意。出发前一天晚上，铁牛特意跑到张云的院子里，往他手里塞了一枚铜钱。铜钱很旧，表面的纹路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圆形的轮廓。

“这是我家乡的习俗，”铁牛挠了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前在身上放一枚铜钱，走到哪里都是‘有钱人’，不会饿死，也不会穷死。虽然我们修士不差钱，但图个吉利嘛。”

张云看着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把铜钱放进储物圣戒中一个最安全的位置，认真地说：“谢谢六师兄，我会带着它的。”

铁牛咧嘴一笑，重重地拍了拍张云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魁梧的身形像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张云站在院门口，目送铁牛消失在回廊尽头。紫月悬在天幕正中，将整座巫神主星笼罩在一片幽紫色的光晕中。远处有虫鸣声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他回到院中，在老槐树下坐了一夜。

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想睡。明天就要离开了，离开这颗他生活了将近半年的星辰，离开这座给了他庇护和温暖的偏殿，离开那些对他好的人——幽河真神、柳朝颜、铁牛、文璟，还有那位沉默寡言却总是暗中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大师姐沈青衣。

说起来，沈青衣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张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他明天要出发。以沈青衣的性格，就算知道，大概也不会来送他。她就像一柄被封在冰中的剑，冷艳而疏离，不靠近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靠近。

但他知道，她其实是在意的。

否则她不会在新秀大比那天出现在观战席上。否则她不会在那个夜晚出现在他的院门口，对他说“你这个人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否则她不会在他离开藏经殿去选剑的那天，远远地站在回廊的拐角处，看着他走进藏经殿的大门。

他看到了。三世为人的神识，不可能看不到。他只是装作没看到。

因为有些人的关心，不需要被说破，也不需要被回应。放在心里就好。

晨光初现时，张云站起身来。

他换上了柳朝颜送的那件白色锦袍，腰间悬着黑色的“默”剑，剑鞘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将幽河真神赐予的护身玉符贴身收好，将铁牛送的铜钱放在储物圣戒中最安全的位置，将文璟整理的遗迹资料又看了一遍，确认所有信息都烂熟于心。

然后他走出了院子。

回廊上已经有早起的修士在走动。看到张云，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张云对所有这些反应都报以同样的微笑——淡淡的，不远不近，既不冷淡也不热络。

他在幽河偏殿的正厅前停下了脚步。

殿门紧闭。幽河真神应该还在里面，但门关着，说明他不打算出来送行。

张云对着紧闭的殿门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到的是，殿门内侧，幽河真神站在阴影中，透过门缝看着他的背影。这位活了将近两个元会的真神，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不舍，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似于“看种子发芽”的期待。

“去吧。”幽河真神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巫神主星的传送殿位于主星的核心区域，是一座比幽河偏殿宏伟百倍的建筑。

传送殿的外观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高耸入云，塔尖几乎触及天幕。金字塔的四个面上刻满了古老的巫纹，那些巫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的河流在黑色的石壁上蜿蜒前行。塔顶有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圣石，散发着刺目的白光，将整座传送殿笼罩在一片神圣而冰冷的光芒中。

张云到的时候，传送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文璟站在广场东侧的一根石柱下，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手中折扇半开，正在和旁边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说话。看到张云，他合上折扇，朝张云招了招手。

“小师弟，这边。”

张云走过去，文璟指着身边的中年男子介绍道：“这位是巫神古文明阵道院的周长老，这次任务的阵法总顾问。周长老在炼气士时代的阵法研究上造诣极深，这次能否打开遗迹的入口阵法，全看周长老的手段了。”

张云拱手行礼：“晚辈张云，见过周长老。”

周长老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格外有神。他上下打量了张云一眼，目光在他的“默”剑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你就是幽河那个新收的弟子？新秀大比的半圣组亚军，不错，年轻有为。”

“长老过奖。”张云不卑不亢。

周长老没有再说话，转身去招呼其他弟子了。文璟拉着张云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这次任务总共有三十七人参加，其中阵道院的人占了十二个，剩下的是各脉派出的弟子。我们幽河一脉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其他人你也别指望太多，各脉弟子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到了遗迹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人。”

“明白。”张云点头。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张云认出了其中一些面孔——玄霆一脉的弟子穿着金色战甲，明照一脉的弟子穿着白衣，北辰一脉的弟子身材魁梧、气势彪悍，还有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散修，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看起来不太好惹。

然后他看到了云澜。

云澜今天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金色战甲，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剑，长发用一根金带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骄狂，多了几分锐利。他站在玄霆一脉的队伍最前面，正和身边的同门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严肃而专注。

文璟注意到了张云的目光，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别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云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向别处。

他注意到广场上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陆青璇。明照真神门下的陆青璇，在半圣组第二轮的比赛中被他击败的那个女孩。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腰间没有悬剑，而是挂着一串银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清脆悦耳。

陆青璇也看到了张云，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朝张云挥了挥手，然后拉着身边的同伴快步走了过来。

“张云！你也要去陨星？”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惊喜。

“嗯。”张云点头。

“太好了！”陆青璇拍了拍手，笑得很开心，“上次输给你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再打一场，到了遗迹里我们找个时间切磋切磋？你放心，我不会再轻敌了。”

张云还没来得及回答，文璟就插了进来：“陆师妹，遗迹里面可不是切磋的地方。那里的危险程度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切磋的事，等回来再说。”

陆青璇撇了撇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文璟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那好吧，”她对着张云眨了眨眼，“回来再打。”

她说完就拉着同伴走了，银色的铃铛在她腰间叮叮当当，像一串欢快的笑声。

文璟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丫头，心可真大。去遗迹探索还想着一雪前耻，也不想想那地方有多危险。”

张云没有接话。他看着陆青璇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对战斗的热爱。不是为了名次，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喜欢。

这种纯粹，在修士中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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