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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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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家宴,可风家人丁繁多,光是小辈就摆了二十余席,如斯情形,殷绪自然不能再像风泉一样跟在风言滨旁边,而是被安排在了最末一席,与坐在同辈之首的风言滨相隔甚远。所谓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着,风家长辈又早早退场,殷绪乐得自由,放开了添他早已空空如也的五脏庙,顺道将同桌几位风家庶子逗的直笑。

“楚兄见识如此广博,谈吐不俗,又是世子门下。假以时日必不会再同我们几人挤在这最末的席位上了。”一人多饮了几杯,半是调侃半是羡艳:“今日有幸同坐一席,我等便借机敬楚兄一杯,好为日后做个人情吧!”

殷绪连忙举杯尽饮:“言启兄说这话便是折煞我了,是否真能入了世子的眼还要另说,就算有幸承你吉言,楚双仍只是区区门下舍人,怎敢与言启兄这正经风氏血脉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这人显然已喝醉,激动起来:“便是风氏血脉又如何?我们与那些人的‘风’字从来不是一个字!只因嫡庶二字,卑躬屈膝这些年,倒还不如真做条摇尾巴狗来的快活!”

“五哥!”旁边一人快速捂住他的嘴,紧张地朝四周张望,所幸周围乱糟糟的没什么人注意,这才松了口气:“楚兄见谅,我五哥醉酒说胡话,还请不要当真。”

“怎么会,”殷绪摆手:“言启兄醉酒,我与你一道送他回房吧。”

“那就多谢……”

“妖女生的儿子,怎么配掌管风家!”不大的一声脆响,好似给在场所有人按下了暂停键,行酒令的、赋曲的都停下手中动作,默默竖起耳朵听这场平时难以听到的好戏。

风言滨面无表情地将杯中酒送进嘴里:“三弟醉了,送他回去。”

“怎么,你敢做,不让我说?”先前说话的人甩开周围做搀扶状的侍从:“像你这般心狠手辣之人,一不敬天神,二不尊亲长,三不友兄弟,怎么有脸进我风家祠堂见列祖列宗,怎么有脸安心做世子之位!”

殷绪向同桌少年低声道:“说话这人是谁?”

少年低声回道:“四房嫡子风言漓。”

风言漓?殷绪含笑瞥了眼上首,倒也是副好样貌,可惜声音实在太难听,变声期还大喊大叫,粗嘎的像只鸭子还不自知。

“不敢说话了?”风言漓说得越发起劲:“想来苏雨姐也没想到,当年视你如亲弟的情谊早被你丢进了狗肚子里去。也怪她识人不清,上了孟家的花轿才明白过来你和你那妖女母亲一样的忘恩负义!”

“妖女?”一个清秀少年从席中穿过,笑眯眯地向周围人见了个礼,开口问道:“可否请三少爷为小的解惑,堂堂正正在风家宗祠摆着牌位的大夫人,是怎么个妖女法?”

“你是何人?有什么资格与本少爷说话?”

“在下贱名楚双,得侯爷恩准方能在这家宴上得一寸立足之地。若论尊贵,自然没有与三少爷说话的资格,只是实在仰慕三少爷方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风采,久闻三少爷见识广博待人亲善,想来是不会介意为在下解惑一番,满足在下一个小小愿望的吧?”

这真算是睁眼说瞎话的了,底下一些胆大子弟已经开始捂着嘴笑了。见识广博就算了,待人亲厚?如果这四个字能用在风言漓身上,那这世上真是没有不亲厚的人了。

听得“侯爷”二字,风言漓面上一紧,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稍微压下几分架子:“无父无母,不敬天神,行迹诡异,不是妖女是什么?这样的妖女,也配待在祠堂里受着我风家香火吗?”

殷绪一个眼神制止了快要发作的风泉,他微微一笑,拱手道:“三少爷这话倒是叫我不大明白,既已光明正大的摆在风家宗祠里,便是受天神和列祖列宗认可的长辈,三少爷这样说话,是不信任天神的智慧,还是不认同风氏列祖列宗的想法?”

他直视着风言漓的双眼,往前走了几步:“肆意曲解神意,是不敬天神;信口言说妖女,是不尊亲长;恶语出伤世子,是不友兄弟。三少爷对别人一口一个不配没脸,那敢问您自己又配不配当这个风家三少爷呢!”

他并没有走到风言漓面前,可看着他的眼睛,风言漓心中一紧,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好一条牙尖嘴利的狗!”风言漓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退怯,更为羞恼,冷笑道:“前几日听闻世子新招了个门人,今日一见,果然忠心耿耿,不愧是世子调教出来的狗东西!”

殷绪也不恼,坦然笑道:“多谢三少爷夸奖,养狗就是用来给主子看家护院,清理邪祟,更何况在下便就是一条狗,那也是世子的狗,总比当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的狗来的磊落尊贵,您说,是也不是?”

“你!”风言漓刚要发作,突然被不知何时赶来的女侍拦住了。

“漓少爷,细君叫您过去。”她向风言漓使了个眼色,风言漓面有不甘,却还是听话地走了。

女侍朝风言滨福了福:“漓少爷喝醉了,言语间颇有冒犯之处。不过都是自家兄弟,想必世子不会计较。”

“醉酒失态本属常事,本世子自然不会与三弟计较。”风言滨冷冷开口,看不出喜怒:“不过本世子也有些乏累,便先行告退。”

说完,他起身就走,不顾那女侍脸色如何难看。殷绪愣了愣,见风言滨毫无回头的意思,不禁苦笑,向女侍拱了拱手:“世子今日实在疲乏,想来只能改日再另行拜见细君……”

“还不走?”风言滨的声音从十几步外传来,已能听出不悦。

殷绪摸了摸鼻子,扔下一句“告辞”就也快步离去,留下一众风氏子弟面面相觑。主人都走了,还留下干什么?于是他们也纷纷离场,不过一时半刻,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席上只余残羹冷酒。

风言滨的步子又急又快,殷绪无法,只好一路小跑,过长的大氅就在地上拖啊拖,他也来不及提一下。

“世子,世子,等、等会儿小的。”殷绪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风言滨突然收住脚步,殷绪没刹住闸,脚一滑就向前扑去,电光火石间,只感到有一双手牢牢拖住他的腰,这才没有摔在地上。

殷绪抬头,急忙退开几步:“多谢世子。”

风言滨被殷绪强行推开,没什么反应,只是稍稍皱了皱眉,殷绪这才发现,风言滨的手上竟然有些细小的血痕。

刚才和风言漓对峙时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当时没在意,现在一看,那应当是风言滨手里那个玉杯碎掉前的残鸣。殷绪小心翼翼地将嵌在他手掌里的碎片取出,看来风言滨对他母亲的事情确实十分在意,如果刚才不是自己站出来,恐怕风言滨就要冲上去了。

殷绪左找右找,试图撕点布帛包扎一下伤口,谁知找了一圈,没有一个是以他现在的“能力”能撕得动的东西,风泉又不在旁边,他装模作样地找了半天,终于作罢。

风言滨冷眼看着他忙乎,突然问道:“为什么。”

“啊?”殷绪不明所以。

风言滨盯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你今日本可以不站出来的。”

殷绪愣了愣,旋即笑道:“楚双是世子门人,替世子说话难道还需要理由?”

“只是如此?”

“既然选了您做靠山,我当然是希望为您多多出力,这样以后论功行赏的时候才好提要求嘛!”殷绪终于找到可以包扎的东西,他从自己中衣内襟上扯下一条,将风言滨右手上不深的伤口包了起来。

丝质的中衣极为柔软,上面还残留少年的体温。风言滨一颤,回想起刚才席上的针锋相对,心中坚冰好像被融化了一点。自从母亲莫名消失,父亲也跟着一蹶不振后,“妖女”之类的话已不知听了多少回,以前有谭叔跟着可以宽慰,可他不能总带着老家奴出来,而风泉本身就还是个孩子,更不可能指望他做些什么。说来也奇怪,聂楚双虽然与风泉差不多岁数,可他身上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意味,甚至在耍无赖时都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配着他那张嫩的过分的娃娃脸,令人无端升起一种……违和感。

“世子,”殷绪突然想起什么:“侯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肯定是知道的,要不然为什么会格外留意他?殷绪眼中闪过一丝疑问,留意也就算了,竟然破例让他一个外人去参加家宴,他原以为老侯爷会对风言滨擅自与元王合作之事激烈反对,没想到老侯爷的态度竟如此怪异,要么是真的十分疼爱这个孙子,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风言滨显然也想到这一点,他抽出自己被包了厚厚的一层的手,边走边道:“本世子府中有不少他的眼线。”

殷绪双目微睁:“那世子为何……”

“还不到时候,索性那几个用着还算顺手,再留几天也无妨。”风言滨瞟了殷绪一眼:“祖父不会轻易出手,你不必担心。不过就算他出手也不要紧,我已着人保护于你,你在府中安心待着便是。”

安心?你不动手,我怎么可能安心?殷绪跟在风言滨身后,迟疑道:“其实,楚双方才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世子突然如此……温和,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本世子这个样子,你觉得受宠若惊?”风言滨稍稍扬高声音,言语中的笑意傻子都听得出来:“那你觉得本世子平时是怎样的?是否总是凶神恶煞,将你吓得魂不附体?”

殷绪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急忙辩解道:“当然不是,世子待人接物一向温和有礼,御下有方。我的意思是…是因为世子于我来说就如同巍峨高山,可望而不可及,而方才就好似高山突然低下头和我说话,所以才觉得受宠若惊啊!”

风言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殷绪也努力的直视他的双眼,好像要把满腔的真情化作实体喷在风言滨脸上。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先前被派去回禀老侯爷的风泉匆匆赶到,手上捧着一个木盒:“世子,侯爷让您回去好好休息,这是罗夫人的贺礼,侯爷让我拿来给您。”

风言滨收回目光,淡淡看了眼木盒:“回府吧。”

一阵风吹过,慢慢的就有雪花飘落下来,白日飞雪,别有一番风味。

雪不大,但胜在连绵不绝,单单是走到门口这一会儿功夫,三人身上俱已积了雪花,殷绪正要上车,却发现风言滨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疑惑地顺着风言滨的目光看去,见街巷拐角处停了辆马车,平平无奇的棕色车厢与周围建筑几乎融为一体,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可风言滨却丝毫没有走动的意思,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殷绪不禁打破沉默道:“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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