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飘》(1/2)
时间:1949年2月中旬
地点:南京保密局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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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的南京,天一直阴着。
不是下雨,是那种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脏玻璃纸的阴。太阳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连影子都懒得投下来。白清萍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树枝还是光秃秃的,但隐隐约约能看见些细小的芽苞——春天要来了。可她不知道,这个春天属于谁。
报纸是每天照送的,放在走廊尽头的长桌上,谁爱看谁拿。以前拿报纸的人多,去晚了就没有了。现在那摞报纸堆在那里,好几天都没人动,最上面的已经卷了边,落了灰。白清萍今天拿了一份,回到房间,展开。头版大标题:“共军兵临长江,和谈濒临破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字,心里没有什么波澜。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她继续往下读。第二版是关于南京城内的消息:“商店纷纷关门,市民争相抢购物资。”她想起昨天从窗口看见的一幕——街对面的粮店门口排着长队,有人拎着米袋子,有人抱着油桶,有人挤得吵架,有人被推倒在地。那些人都穿着普通的衣裳,有老人,有女人,有孩子。他们的脸上有慌张,有愤怒,有恐惧。他们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买到米,不知道后天会不会打仗,不知道下个月自己还在不在这个城市里。她看不下去了。把报纸放下,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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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里越来越空了。
从前住满人的走廊,现在脚步声稀疏了。白清萍隔壁房间的人走了,对面房间的人也走了。门开着,勤务兵在里面打扫,把床单撤下来,把被子叠好,把地上的烟头扫干净。她问了一句:“人呢?”勤务兵说:“去上海了。”又过了两天,二楼的人少了一半。她在走廊里遇见总务科的老张,老张手里拎着皮箱,脸色灰白。
“白副站长,我要去广州了。”老张的声音有些哑,“上面说了,能走的都走。广州那边还能撑一阵。”
白清萍点了点头。“保重。”
老张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拎着皮箱,走下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远。
白清萍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毛人凤的秘书来过一次,站在门口,语气很客气。
“白副站长,毛局长说,您留在南京,等候下一步安排。”
她没有问“等多久”。问了也没用。她只是点了点头。
秘书走了。关上门。她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株已经枯死的文竹。文竹是在她来之前就枯死的,花盆里的土干裂了,叶子黄得发脆,一碰就碎。她没有扔掉它,让它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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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白清萍决定出去走走。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门了,每天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需要透透气。
她向招待所的值班人员申请了外出。值班的是个年轻人,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白副站长,天黑之前回来。”
她换了便装,穿上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她走出招待所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还有远处飘来的炒菜的香味。街上的人不多,但都行色匆匆。有人拎着皮箱,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推着板车。他们都在逃。往哪儿逃?不知道。
她沿着街道往前走,经过几家关门的店铺。门板上贴着“停业”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响。一家布店的橱窗玻璃碎了,用木板钉着,木板上有人用粉笔写了一个“拆”字。一家饭馆的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到人,只有几只苍蝇在嗡嗡飞。一家书店还开着。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本书,落了一层灰。白清萍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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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里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灯亮着。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低头看报纸。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白清萍一眼,没有说话。
白清萍走到书架前,一排一排地看。那些书大多是旧书,有的书脊已经开裂,用胶带粘着。有小说,有散文,有历史,有哲学。她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只是觉得应该买一本书。在这个一切都在崩溃的时代,书是唯一不会逃跑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一本书上。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她看清了——《飘》。她听说过这本小说,讲的是美国南北战争时期一个南方女人的故事。她把书抽出来,翻开第一页。她读了一段。一个女人,在战火中,失去了一切,但她没有死,她活下来了,她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白清萍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本书,读了好几页。她想起了自己。想起延安,想起北平,想起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的东西。那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但她还活着。
“多少钱?”她问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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