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顺势(2/2)
他又把从凤翔府到秦州沿线的三处客栈草料数据核对了一遍。
鱼饵已经够肥。
现在,只等收网。
……
长安城里关於“李马结党”的流言,非但没有隨著御史台的介入而平息,反而如野火燎原般愈演愈烈。
坊间传闻被添油加醋,连李閒之前在西市再来馆时多给过谁半张饼,都被拿出来佐证他早有收买人心的图谋。
流言的狂欢,自然也蔓延到了互市监的大堂里。
那几个世家派来的“帮办”越发有恃无恐,阳奉阴违,公然在公房里烹茶閒聊,將李閒下派的公文束之高阁。
大堂內,崔主事正慢条斯理地用红泥小火炉烹著上好的明前新茶,茶香四溢。王主簿则在一旁摇著泥金摺扇,两人旁若无人地高声谈笑。
“王兄,听说平康坊的听雨轩新来了几个江南的清倌人,那曲子唱得叫一个百转千回,今晚不如同去品鑑一番”崔主事吹了吹茶汤,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后堂大门。
“崔兄相邀,敢不从命”王主簿哈哈大笑,“这衙门里的差事嘛,反正有人愿意一个人扛著,咱们又何必抢这风头由他去算那些烂帐便是。”
两人相视大笑,將李閒下达的核验商户名录的公文,隨手垫在了滚烫的茶壶底下。
一门之隔的后堂里,李閒对这一切不闻不问。
他把自己关在后堂,整日埋首於秦州送回的帐目与舆图之中。算筹在指间拨弄,麻纸上列满密密麻麻的数字。外面越是吵闹,他手底下的帐算得越精细。
就在这天午后,门下省的一道通报把整个长安官场砸了个晕头转向。
“门下省录事马周,勤於职守,思虑国事,其万言条陈切中时弊,才堪大用。近有宵小构陷,风闻不实,御史台推问已毕,清白无误。著即刻官復原职,另赏绢二十匹,以彰其贤。特授『监察御史里行』,协理御史颱风闻奏事。”
“里行”
大唐官制,“里行”意为见习、代理。虽然並非实授的正式官职,但这却意味著,马周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御史台的门槛!
这道敕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瞬间在长安官场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想不明白,一个被打入御史台的囚犯,怎么转眼间,不仅无罪释放,还反过来成了御史台的人
这简直是把巴掌狠狠地扇在了王珪和韦挺的脸上!
很快,更详细的內幕从宫中传出。
原来,就在敕旨下达的前一天,諫议大夫魏徵於朝会后单独求见,呈上了一本名为《论风闻奏事之滥与惜才之要》的奏疏。
奏疏中,魏徵痛陈自古以来因听信谗言、滥用风闻而错杀贤才的教训,言辞激烈,直指“以捕风捉影之言,折国家栋樑之材,乃亡国之兆”。他並未直接为马周辩护,却要求陛下明定规矩:凡以“朋党”论罪者,必须拿出实证,否则便以“诬告”反坐!
据说,魏徵在甘露殿与陛下爭得面红耳赤,最后撂下一句:“若陛下今日能因一句流言而囚一马周,明日便能因半句閒话而斩一魏徵!此风一开,朝堂之上,再无敢言之士!”
最终,李世民“无奈”之下,不仅放了马周,还顺水推舟,给了他一个“监察御史里行”的身份,美其名曰“让他自己去查查,看看这长安城里,朝堂上到底还有没有朋党”。
“老魏,真硬汉也。”李閒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