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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当时明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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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难得下山一次,又听书听得热闹,一时忘了时间,待到说书人收了摊子听客纷纷散去,才拍了一下脑袋道“糟糕!糟糕!都这个时辰了!再晚些可就回不去了!”发足向市集跑去。--*--更新快,无防盗上----*---

今儿个是初日的生辰,过了今日,初日便至花信之年。更重要的是,今年亦是初日在起苍山修习的第四年,她与她父王约定的归家之期将至。素秋心中纵万般不舍,也知初日贵为公主,总不能一直留在山上,是以想要为她挑选一件特别的礼物,叫她总不会忘了自己。可是,该要买什么东西才算得上是别出心裁呢?“姑娘~你来瞧瞧这玉簪子!不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那都是一等一的好货!你生的这般好看,配上这簪子再好不过了!”素秋忽被一小贩喊住,她听得小贩将这簪子说的这般好,又听小贩赞她漂亮,心中一喜走了过去。小贩见素秋走了来,连忙将手中的白玉簪拿起道“姑娘你看,这簪子做工多好!单说这后面的白玉雕花,我敢说这镇上绝找不出第二个来!”素秋接过一看,那簪子果然是不错的,白玉虽算不得上品,但也算是半透明的中级玉,色泽均匀,雕成五瓣花朵模样,栩栩如生。素秋心中煞是喜欢,又问“这簪尾雕的是什么花?”小贩道“这花呀,叫洛神花!”“洛神……洛神……”素秋在口中喃喃,想起方才说书人道初日舞剑美同洛神,再看这白玉洛神花,当真如初日一般,越发喜欢。小贩瞧素秋不住地摩挲着簪子,想来自己再加把劲儿,这桩生意必然能成的!于是说“姑娘,可不是我同你吹,别看我这摊子小,可我这里的东西呀,多是精挑细选的!这簪子上的雕花也多是自己动手雕刻,世间独一份的,不少公子哥,都喜欢来这里买上一个,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呢!”

此话一出,素秋忽的手上一顿,她想起前年,亦是初日的生辰,师兄也曾赠过初日一支发簪。是他下山游历,在大城市买来的,想来,要比她手上这支更好一些。她又记起初日收到簪子时的欢愉模样,心底莫名窜出一股气来,扔下发簪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小贩欲哭无泪,浑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小姑娘。走出数丈,素秋口中依旧愤愤“什么‘送给心仪之人’,生怕别人瞧不出他喜欢师姐么!不就是一个发簪,有什么好稀罕的!”

“姑娘~来看看这胭脂吧!京城宝香斋的呢!”不要不要!这东西,师兄前年便送过了。

“姑娘你看,这丝帕可是我亲绣的!”不好不好!师兄第一次送的东西便是丝帕。

不论素秋见着什么玩意儿,师兄都曾送过初日和她。素秋一怒,索性不挑了,气冲冲地走到湖边坐下。“你好了不起么!”素秋自言自语着“天下的东西都叫你送遍了!”素秋与黄陌双自小一起长大,黄陌双长她十岁,师父说,当初便是黄陌双将她从山下的河水边把她给抱回来了。小陌双兴冲冲的抱着尚只有一岁的素秋道“师父,叫她做我的妹妹好不好?”九阳真人看这女婴长得娇憨可爱,而身上除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白布和一块璞玉外,再无可证明身份的物件,想来确是被爹妈给抛弃了,于是便应了下来,一老一小,虽无甚养娃娃的经验,黄陌双也是七岁才拜在了九阳真人门下,磕磕绊绊,总算是将素秋养大了来。

师父常说,素秋与黄陌双是对注定了的冤家。素秋打小就顽皮的紧,五岁那年,九阳真人将她抱在腿上笑道“咱们小秋儿真是越长越好看啦~等长大了,做师兄的新娘子好不好?”彼时的素秋尚懵懂,顺手扯住师父长长的白须边玩边道“做新娘子有什么好啊?”九阳真人温言“你若做了师兄的新娘子,便能一直和他在一起,叫他照顾你,陪你玩儿。”素秋玩的正起劲,顺口答到“那好吧!”这时,正在一旁读书的黄陌双转过来,拿食指点着素秋的鼻尖说“我才不要你这不听话的小丫头做我的新娘子呢!又爱哭,又爱闹,一点儿都不可爱……啊呦!”“诶呦——”小屋中登时传出两声惨叫来,原是小素秋听师兄那般说,心中觉得师兄道她不好,张开小嘴狠狠咬了黄陌双的手指,又想挥拳去砸他,忘了师父的白须还缠在自己手上。----更新快,无防盗上----*--

自素秋六岁习武起,这起苍山便更加热闹了,总能听见秋、黄二人争吵斗嘴,双剑相斗的声响。然,每次都是黄陌双先告饶。师父常同素秋说“女孩子家家,干么总这么争强好胜的?你师兄愿意让着你,外人可不会!”素秋却道“那是师兄比不过我!若是有外人,我便和师兄联手!”黄陌双摇摇头道“我干么要帮你?”素秋头一扬“因为我是你的新娘子啊!以后不论如何,你都要照顾我的不是么?”

再后来,素秋识字多了,偶尔偷看师兄带来的小说话本,对男女情爱有了一知半解,便不再把“给师兄作新娘”的事挂在嘴上了。只是说到底,她还是在心中认定了她与师兄是有婚约的,偏又觉得同小说中的痴男怨女相比,她与师兄总少了些什么。

初日来了以后,素秋与师兄的拌嘴更为频繁了,有时甚至只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素秋也偶尔反省自己,发现多数的争执都是因了师兄对初日的好。她将此言告知了九阳真人,师父哈哈笑道“小秋儿大啦,也懂得吃味了!你且放心好啦,你师兄不会同你师姐好的。”素秋闻言脸红“诶呀师父!你、你瞎说些什么!”掩面而去。莫不是……莫不是自己心中的酸涩之感,是在嫉恨初日么?

素秋正想的出神,耳边忽传来孩童欢呼之声。素秋大感好奇,循声望去,只见桥洞下有一群垂髫男女,正围着一位捏泥人儿的白发老公拍手高叫。素秋跑去一看,那老伯手中的泥人儿全然是其中一名孩童的模样!“来~给你”老伯将泥人儿递至孩童手中,那小孩儿兴奋接过,高声道“谢谢张爷爷!”之后,带着小伙伴儿们蹦蹦跳跳的离开了。素秋一想:是了!若是我请老伯照自己模样捏一个泥人儿送给师姐,那师姐见了泥人便像是见了我一般!唉……若是师姐和师兄都在这里便好了,我们就能每人做一个了!”已然把方才不愉快的心思抛诸脑后。素秋上前道“老伯,可以请你照着我的样子捏一个娃娃么?”老伯道“真是对不住了小姑娘!这天色不早了,我家老婆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嘞!”素秋双手合十抵在胸前不住央求“老伯,就耽误你一下下好不好?今日是我师姐的生辰,我实在想送她一个像样的礼物,拜托你,通融一下好不好?我可以多给你些银子的!”张老伯看她这般请求,心下一软,道“好罢~好罢~看你这么诚心,我便给你做一个吧!倒也不用多给银子的。”素秋闻言,立即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后,乖乖站在他面前。

只消得半个时辰,老伯便捏了一个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儿来。素秋喜道“老伯,你捏的真好!”说着,拿出银两来,老伯一看,摆摆手道“要不了这些的!”素秋却执意道“老伯你便收下吧,我误了你归家时辰,心中当真过意不去。”张老伯还想推脱,却听身后一男子声音传来“呦~张老头儿,今天生意不错嘛,不如借点钱来花花?”张老伯闻言一抖,素秋向后一看,只见三名精瘦男子站在不远处,刚刚说话的,是中间那位,留着两撇鼠须,右嘴角下还有一个大大的痦子,衣着不差,双臂有力,应当会些功夫。素秋低声问道“老伯,他们是什么人?”老伯亦压低了声音“他们是我们这一方的恶霸,为首那位叫李彦,仗着有些功夫,四处欺压乡亲,很是……很是英武。”说着,李彦已带着人走到跟前“老头儿,嘀嘀咕咕说什么那!”张老伯连连弯腰“没什么、没什么。”李彦冷哼一声,又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显是刚去哪里饱餐了一顿。身后一个凶霸霸的人上前向张老伯伸出手,素秋不知其何意,瞧向老伯,只见张老伯苦涩一笑,掏出别在腰间的钱袋子就要递了去。素秋这才明白这群人的来意,出手挡住张老伯说“老伯,这是你的钱,做什么要给他!”张老伯慌道“无妨!无妨!便叫他拿了去吧!”素秋却道“你只管收好了,怕这些泼皮无赖做甚!”“好你个小丫头!竟敢口出狂言!”刚刚上前的大汉指着素秋大骂。“阿三~”李彦忽的开口“怎么能与姑娘这般说话呢?”阿三道“老大!她……”李彦横了他一眼,转而对素秋笑眯眯道“姑娘说不给,那我们便不要了,只是……姑娘总得赔偿我们的。”素秋看那李彦神情猥琐,不怀好意。秀眉微蹙“你待如何?”李彦嘿嘿一笑“也不想如何,只是想请小美人喝上一杯,共度春宵~”张老伯闻言,连忙道“不可!不可!这些钱你全都拿去罢!若是不够,我明日再带一些来!”素秋却是拍拍他的手背冲他摇了摇头,又对李彦说“好啊~你若是有本事捉到我,我便陪你无妨。”李彦双眼发直,料想她一个小姑娘也跑不到哪里去,当即冲两个手下道“上!上!给老子抓住她。”

自从杭城回来,素秋便知自己武功实在低微,是以这四年间日下苦功,现下虽算不得有大成,但对付这些人却是易如反掌的。眼见两个壮汉向自己扑过来,素秋脚下施展“倒踩七星步”倏的一下从中间空隙窜到他们身后,又提掌力顺势在他们背上一拍,两个大汉立即扑倒在地,素秋格格笑道“诶呀!两位大哥刚刚使得莫不是蛤蟆扑食?”李彦在旁看着,素秋这一招虽未显山露水,不过是习武之人都会的江湖招式,但她仅凭两掌之力击翻两个大汉,定有极深内力,不敢贸然。李彦做了个手势,两个大汉从地上跌撞爬起来将素秋和张老伯围住,素秋安慰了老伯一句后,对李彦道“你们一起上吧!”李彦心想这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总得叫她吃些苦头。想罢,率先冲了上去。李彦少年时曾有奇遇,被一高人授了武学心法和“三十六路小擒拿手”,然他自己不思进取,只练了二十路便不想练了,但仅凭这二十路,也足够他在乡里横行霸道。

素秋尚不清楚李彦招式,不急于进攻,看他袭来,只向左躲闪。而那打手阿三恰在她身后,素秋忙向后抬足一踢,却被阿三抓住了右足,素秋也不慌张,一个旋身正对着他,左腿用力跳起空翻,左足尖狠踹在他的下巴上,阿三立刻口吐白沫,放开了她,轰然倒地不起。素秋轻巧落地,即向另一个打手攻击,那人武功更是稀松平常,再加上他已对素秋生了惧意,战力去了大半,素秋只凭着小巧身形在其周身绕了几圈,最后一记“手劈八卦掌”拍在他后颈,将其打倒在地。李彦见大事不妙,但又想素秋不向自己攻来,定是对自己有所顾忌,当下振作了气势向她攻去。

小擒拿手常以小巧变化取胜,而李彦所学的这“三十六路小擒拿手”更是此中精华。起先他出招去拿素秋的腕、肘、指、膝。饶是素秋身法灵动,亦被他抓破衣衫。然过招数刻后,素秋发觉此人来来去去便是那十几招,早被她看破了路数,于是心下一喜捡起路边的木棍作剑,使出南华剑法。原本李彦见自己占着上风,大为振奋,现在却越来越虚。瞧着素秋使那木棍使得精妙,一下下全都戳在要穴上酸麻不已,不由得冒了冷汗,心下愈发急躁起来,想着要一击制敌,便以左手假意向她右肘拿去,见素秋果向另一侧闪去,右手向下去擒她右膝。素秋猜到他会来这么一招儿,手腕一翻,木棍直刺他右臂曲池穴,李彦嗷叫一声,素秋又发足在其腹上狠踹一脚,直将他踹翻在地。

素秋看着躺在地上打滚的三人冷哼一声说“我当是多了不得的角色,原来这么不经打!”李彦跪在地上浑身打颤,不住的说“姑娘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神功盖世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饶恕我吧!”素秋冷冷道“今后休叫我知道你再横行,否则我定然打断你的双腿!”李彦连连拜谢“是是是!”素秋又同张老伯说“老伯,你以后不需怕他,若他今后还是品行不端你便与我说,我定给他一些颜色瞧瞧!”张老伯方才看素秋出手,大惊不已,愣了半晌才伸出拇指道“小、小姑娘真乃神人啊!”素秋嘿嘿一笑道“老伯言重了,我乃习武之人,自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张老伯拿出方才素秋给他的银两说“小姑娘,你救了我,小老儿说什么都不该收你的钱啦!”素秋连忙道“老伯说的什么话,你赚钱不容易,方才之前不必挂在心上!”推脱之间,素秋忽闻身后传来男子惨叫,一惊,然转过身时李彦已经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全身发抖,手中还拿着匕首。素秋毕竟少江湖阅历,没有防备之心,差点着了人家的道儿。张老伯结结巴巴道“他、他、他怎么了!”素秋定睛一看,只见李彦后颈插着一根银针,喜道“师姐!是你来了么!”话音刚落,一白衣女子从石桥上飘然落下,恍若踏月而来,不是初日又是谁?

初日走至素秋跟前,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素秋身上,又拿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和师傅师弟一通好找!”素秋小声嘟囔“还不是为了你……”又看躺在地上的李彦,觉得这个人实在可恶,想了想说“喂!你知道你脖子上的是什么吗!”李彦摇摇头,素秋笑道“你呀,中了我师姐的千虫噬骨针,只要我师姐拿内力那么一催,你便如有上千只虫蚁噬咬一般痛痒难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李彦闻言,一张脸吓得煞白,连连磕头“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还请两位女侠高抬贵手,赐我解药,从今往后,我一定为两位女侠当牛做马!”初日只看着那人不语,素秋哼了一声道“当牛做马倒是不必,只要你多做好事,我便向师姐求情,赐你解药。”李彦再磕几个头“是!小的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人!”素秋喝了一声“去罢!”那两个打手也翻身而起,扶着李彦匆匆离去。

初日笑道“你个鬼灵精,何必那般吓他,我又哪里会什么千虫噬骨针。”素秋一吐舌头道“师姐你不知道,那人啊,可恶的紧,我若不这般吓他,他定不会改好的!”张老伯听是初日放倒了恶霸,又与素秋相识,道“多谢两位女侠出手相救!”初日摇摇头“老伯不必言谢。”素秋道“师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也不知送你什么才好,想来想去,叫老伯伯照着我的样子捏了一个泥人儿,你瞧!”说着,从怀中掏出泥人来,谁知刚刚一番打斗,泥人儿早已面目全非。“这、这……”素秋心焦,说不出话,眼看着就要掉下眼泪来,张老头忙道“小女侠莫哭,我为你和这位女侠重捏一个便是。”初日歉然“如此,会否误了你归家时辰?”张老头摆摆手笑眯眯道“无妨无妨!”语罢,便坐下捏了起来。

素秋亦有些不好意思,讪讪看向初日。初日嗔道“你瞧你,又与人家添麻烦了。”素秋自知理亏,又不肯服输,道“还不是为了给师姐你挑礼物?师兄年年都送,好东西都叫他送遍了!”初日无奈道“阿秋,其实无论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此言一出,素秋心中一喜,看向初日。

月上柳梢头,张老头将两个栩栩如生的小泥人交到素秋和初日手中。无论初日怎么说,他都不愿收下她俩的钱,背了担子回家去了。素秋将自己的泥人儿递给初日说“师姐,我知这泥人儿不如师兄的玉佩贵重,不过它既然作了我的模样,那便代表了我,你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一般,哪怕……哪怕将来你我分开了,你拿出来看它,也能知道……知道我在想你。”初日看素秋说的伤感,知道素秋是为了自己即将离开而心有不舍,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可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初日微笑接过,又把自己的泥人儿交给素秋道“如此,那便也叫这小人儿代替师姐陪着你,你若是想我了就拿出来看看。”素秋小心接过,生怕损坏,又看着月光下初日如画面庞,暗责自己适才竟对初日起了嫉怨之心,如初日这般好的人,师兄喜欢也是应该的,自己又怎能小肚鸡肠呢?

都是师兄的错。

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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