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1/2)
【5-1】
葛卫东死后没有办葬礼,登隆街年迈古稀的老街坊口中偶尔会有关于他去世的交谈:
“就住一楼那个姓葛的老光棍,上个月才查出胃癌,就没了。”仿佛中年人比老人更早进棺材是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
葛卫东在书市的那个犄角店铺还是沈辛凯去退掉的,他拿着葛卫东还没注销的身份证,找书市的管理层把租赁协议给解了。书市的人知道葛卫东还有个读高中的养子,觉得生活不容易,也没扣违约金。沈辛凯还自作主张,把积压的报纸和教材都当废纸处理,他知道葛同不关心这些,因为葛同已经有一个星期不去学校了。
爬过步行街栈道,北面就是乐活街,各类酒吧鳞次栉比挨着开,互相取暖,就像滇池旁的民宿般密集。一过晚上八点,谁的车也别想以超过三十迈的速度离开这条水泄不通的主干道。葛同以前从不去,他在晚自习下课后的回家路上,见过在栏杆边吐成弱智的大叔,见过大冬天穿条短裙买烟的驻唱歌手,见过一边吵架一边狂吻的情侣,见过各色被酒精和尼古丁浸泡着的,失了智的人类。
他们眼角和上嘴唇都是红肿的,像被劣质的鞭炮炸到一般。
葛卫东死后,葛同睡了几天颠倒觉,醒来后更加失神,沿着马路想走去江边,半途路过乐活街,路上所有灯牌都是红红绿绿的,在葛同眼里都像花圈的配色——他按照葛卫东的千叮万嘱,只给他选了个方块大小的抽屉墓,连其他基本的丧葬品都没有买,他怕惹得他在下面不高兴,午夜托梦来抱怨,所以宁愿自己不甘心。
最后葛同抱着莫可名状的念头,随便找了家进去,九点的嗨场场子还是冷的,所有高脚凳都被倒搁在桌面上,如同小学大扫除后整齐的教室。大厅里连个服务员都没有,大概都聚在后台有光的地方玩手机。
葛同迷茫地看了看,仿佛不是自己想象中可以买醉的世界,但他也没有力气再动了,只能疲惫地靠在就进的卡座里,吞咽着自己的唾液。有个服务生看了这位异常的少年,不一会儿就有穿着套装的女经理走到葛同面前。
“我们这里十点才营业,你可以先点单?”女经理耳朵上别着无线麦,胸口插着一只正红色的钢笔,右手拿着两部手机,“不常出来玩是吧?”
葛同点了下头。女经理就绕身去了吧台,拿了本黑皮酒单过来,故意翻到最贵的那页,像要吓唬人似的劝退。
“来点啥?”
“就这个。”葛同根本看不懂那串英文,他看到四位数就觉得解气,如同停水多月恢复后,硬要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来浪费的心态。
“刷卡还是付现?”女经理敲一敲笔问。葛同拿出葛卫东留给他的那张存有五十万的银行卡,直接把密码报了出来。女经理哼了一声,转头去找POS机。等她回来的时候,放在冰槽里的酒已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八个空杯子,六瓶软饮,还有大堆水果和卤味的拼盘。女经理把卡递回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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