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哥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两个心愿，一个想让爸爸早点死我和妈妈就解脱了，还有一个…”周云嗤笑一声，接着说：“每次我被欺负的时候，总在想—要是能有个人像古代侠士那样拔刀相助，让他们再也不敢了…该多好！”

然而现实终归不是美好的愿景，那时能让他暂时忘记痛苦的，是同样租住在这儿的一个靠收废品维持生活的老伯伯，他那儿有许多收来的废旧书籍，老爷子见小孩愿意看就让他拿去先看着。书里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陪伴着周云走过那些孤寂无助的日子。

第一个愿望在刚入初中的时候实现了，被肝硬化折磨着的男人已经没有力气在打骂了，从落床起周云就端屎端尿的照顾着，那天依旧仔细的给爸爸擦着蜡黄凹陷的脸，小心的喂了几匙水，腹部的积液让这个男人吃不下任何东西只剩苟延残喘，哪还有一丝往日的专横跋扈。

不知是疼的厉害，还是临死前的彻悟，男人咽气时眼里滑出两行泪痕。解脱了么？并没有！周云妈常年如橡皮筋紧绷的神经‘嘭’的断开了…。

在这个充斥着外来务工子女的中学，周云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个蜗牛一样缩在自己的壳子里，缩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昔日那几个同学混在一起，见到老实巴交的就要揪着不放，背着书包往家走的周云被围堵了，同往常一样竞相的捶踹踢打，唯恐自己打的少了显不出同仇敌忾。

弱不禁风的少年脸色苍白，不声不响的在他们中间倒了下去，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几个人霎时间仓惶散去。

许久—周云在聚集起的声响中醒了过来，他只是太久太久没睡过一个安稳的觉而已。爸爸走后，妈妈神经衰弱的毛病日益加重，往常吃的药已经起不到可缓解的作用了，夜里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起先还是一片一片的吃，后来一次需要几片才能入睡。妈妈的身体对母子俩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具有直接的影响，以前放学回来帮着妈妈做活，现在回到家就要不闲着的做到深夜，长期的营养不良，睡眠不足让本就孱弱的身体没抗住都习惯了的拳脚。

不大敢在随意下手的几个人开始在言语上找平衡，越是不理就越要狗皮膏药的

纠缠不休，怎么粗俗下流能恶心人就怎么说。

“你他妈下边是不是没长啊~~~”

“其实你是个娘们儿吧…啧啧~娘们儿都没你白没你嫩”

“你爸妈是怎么操出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呃？讲讲呗~”

每回都会伴着夸张放肆的哄笑声，诸如此类的话周云充耳不闻，只想着快些回去，家里还有许多没做的活，哪还有心力跟他们生气！妈妈能健健康康的是这个单薄的少年最大的祈盼了。

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读完了初中，周云平静的接受着命运给予的安排，完完全全的接过妈妈的担子，每天在取活、买菜、做活、照顾妈妈中渡过。母子俩平淡的过着日复一日，十七岁生日当天，妈妈相较于平时是有些异常的。那是个萧瑟的深秋，风刮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落叶，因为身体的原因许久未做饭的周妈说感觉她最近身体好多了，想给儿子补上个十多年没好好庆祝的生日，做一桌地道的家乡菜。周云高兴地去市场买了菜，晚上娘俩都喜气洋洋的吃着饭，周妈还破天荒的喝了点酒，吃饭间妈妈眼里含着泪慈爱的看着周云，怎么也看不够，一直在给他夹着菜，声音温柔的说：“多吃点，都不长肉了”。周云拿着纸巾给妈妈擦去流出的泪，告诉妈妈最近接的活多这个月能多赚些。周妈将儿子揽在怀里有些哽咽的说：“云云啊你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了呀，妈妈安心了！这些年让你一直跟我们受苦…妈妈对不起你…妈亏你太多，以后呀要多吃些身体才会好！妈妈这个药罐子拖累云云了”。那时的周云心里只想着以后赚的多了，跟妈妈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夜里躺在床上还沉浸在妈妈身体好多了！以及这个虽然没有蛋糕，但有妈妈亲手做的长寿面的生日里！平实的幸福充溢着这颗极易满足的心…没能察觉到妈妈是在提前交代的遗言。

凌晨时分，还沉在睡梦中的周遭租户们被撕心裂肺的哀嚎惊醒。

屋里的床上周妈穿着不符合季节的一身碎花长裙，枯槁的身躯让裙子看起来有些空荡不合身，清瘦的面容却是安详的，带着笑意，两瓶安眠药终于让她睡了一场不在醒来的长觉。

这些细节周云没有对程宇讲，每次想起心都刀剜般的难受，要不是觉得这对郁郁寡欢的妈妈算是解脱，那些日子真不知道怎么撑下去。

如果不是裁缝店的老板把店铺迁到了热闹繁华的市中心，改成高端大气的私人定制工作室，并执意要把他也带过来连房子都给安排好了，周云应该还会呆在那方小天地的。

这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竟然又碰到阴魂不散的人，跟几个臭味相投的想随他们心情，任意捏揉。没想到聚沙成塔的心愿成了真，像一场幻梦，程宇真真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