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幻灭(1/2)
林越出轨了。
唐璌感觉整个城市背叛了她,她想死去,从这个城市最高的楼宇,头顶着星星,脚下是大海,最好再来一场雨,她应该死得如此绚丽。
然而······
她抬脚踏上阳台,这里没有星星,没有大海;这里是八楼,离最高十万八千里,离最低却不过几秒。她望着楼下,深沉的眷恋透过寂静的眼眸,就像路灯望着黑夜,四散的光影里,虫鸟草木归于静谧。她看见他的车从地下车库出来,黑色的,树荫下涂着盈白的光。她背过身,张开双臂,天空被分割成好几块,一块一块的黑斑被高楼抵在最顶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蜷缩,她突然想回到家乡,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岛,那里有最美的星空、浪花和礁石······
轮胎与地面擦出刺耳的雷鸣,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重重抛起,像是飞,像是破败的布偶,然后又狠狠坠落。时间变慢了,胶状的液体和空气缠在一起,在她的眼前,在她的鼻尖,在她每一个张开的毛孔里。她睁大眼睛,他的眼睛里装进了黑夜所有的恐惧,她笑了,这一生,他再不可能拥有幸福。
她不是好人,她死的时候,死不瞑目。
2028.9.24 唐璌34岁
今天是周日,潇潇去了奶奶家,难得清闲。
唐璌抱着零食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剧。电视剧里,男主星眉一挑,邪魅的将手托在女主腰上强势壁咚;女主面目绯红,羞嗒嗒地撑着男主的胸膛欲拒还迎;窗边的光从两人身侧潜入,吻被蒙在光影璀璨中,悱恻缠绵。年纪渐长,她愈发喜爱这种《霸道总裁爱上你》式的狗血言情剧。正看到精彩部分,手机响了,她掀开抱枕,从沙发角落里掏出一张压得皱皱巴巴的晶片,屈指划开,蓝光轻轻震荡,晶片立即恢复平整。来电是一段3D投影视频请求,但账号显示为陌生人,她想了想,还是点开。
画面在一条马路上,行人不多,车辆如两条长龙,左右往来。两边梧桐树上,茂盛的枝叶在最顶端相互交缠,阳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渗进来,稀稀疏疏、忽强忽弱,一闪一闪的跳跃在光洁的路面,煞是可爱。还来不及考究这段视频的用意,她就被画面的深意吸引。树影里藏匿着一双放大而模糊的剪影,顺着影子向上,左边不远处树荫下,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贴着小巧的女人正吻得热火朝天。她伸长脖子,喉间止不住“咕咚”一声,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她睁大眼睛,以鉴赏的眼光期待接下来的爱情动作片。
然而,画面定格了,过了许久愣是没有进一步动作。前奏太长,她十分失望,刚要关掉视频,男人突然抬起脸,逆光将他的轮廓镀得有些模糊,可神态却清晰得仿佛融进了骨子里,刹那间巨浪袭来,黑黝黝的,她愣在那里,窒息从后脑勺团成浓云,咆哮如滚雷冲上喉咙,就要喷薄而出的那一刻,画面戛然而止。没有一点准备,就像它的到来,然后它又离去,猝不及防,情绪全然噎了回去。她按下回拨,“嘀嘀”两声后提示为忙音,她继续拨,一次又一次地,没有间隙,自然也没有回应,对方在扔下炸弹后便不负责任的绝尘而去。她摔开手机,脑海中的旖旎闷在密封的罐子里,又涨又疼,她捧着脸,身体“簌簌簌簌”颤抖起来。“叮”——手机响了一声,垂眸望去,屏幕亮起一则信息,她爬起身,抄起车钥匙朝门外跑。
周末没有早晚高峰,车与车之间宽了不少,路面看得见路面。汽车带着她七拐八拐,直晃得眼花缭乱,也不知过了多久,目的地语音播报响起,她开门下车,汽车自动去寻找停车位。跟着导航一路向前,直到走到一幢种着银杏的玻璃门前,她移步进入电梯,四四方方的盒子印着一个人的倒影,她紧盯着电梯上升的数字:1、2、3、4——胸腔也装了计时器:5、6、7、8——门开了,眼前的走廊狭小幽长,她望着那个房间,忽然不敢向前。一扇门而已,却散发着墓碑的死亡之气。她害怕了,她想扭头就走,可双脚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一步,伸出手,掌心抖成了筛子,她狠狠捏起攒成拳手砸上门铃。
谁!声音由远及近,仿佛从山那边传来,门开的那一刻,心疼到了极致。她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上身□□,下身系了一块白色浴巾,胸口淡淡的绯红跟着胸腔一起上下起伏;他两侧的脸颊印着深深浅浅的唇红,湿润的眼睛沾染了清晨的露水,却迷蒙在幽深的欲海里;他的嘴唇微微开启,离得这么近,他还在喘息,扑面而来的□□直熏得眼前发黑。她扶住门框,胸口一出气就破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化成好多块,游荡着、寻觅着,然后组成所有人的迷惑,她问道:“为什么?”他怔住了,眼眶凸出两只眼睛,苍白的脸皮下包裹着数不清的情绪,随着肩膀一颤,争先恐后地鼓动起来。“为什么?”她继续问,这一次连贯了些,但声音像年过八百的老妪。他别开眼,拳头以上的手肘处隐见青筋,在皮肉上凸凸战栗。他鼓足勇气正视她的眼睛,她依旧在问:“为什么?”执拗到焦炉的深情刺痛了他,到喉间的话顿时湮灭。
其实答案并不重要,甚至毫无意义,可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出口。她等待着他的回答,不是答案也可以,然而他只是沉默,固执的将那条无声的鞭子越拉越长。这个过程像是鞭笞,火辣辣地抽着尊严,他的沉默亦是打火机,耐心殆尽,她再不执着。迈步走进房间,从门口到卧室的距离,衣物凌乱了一地。她停下来,床上的女人抱成一团,脖子以下严严实实的裹进被子,头磕在膝盖上,头发垂在两边,像极了无助的少女。听到动静,女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她眯起眼,身体里有一条毒蛇吐着信子,她扑上去,五指拽紧她披散在肩的长发,狠狠地撕扯,“竟然是你?”
“对不起。”
“为什么是你?”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你上了我老公,还是对不起没有早点让我知道。”
女人闭上眼,认了命一般,动也不动。唐璌抓着她的头一把撞上床沿,床体“咚”地一声,要比锣鼓清脆,她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有一抹湿热沿着指尖一层一层晕开,她近乎癫狂,“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冷静点。”这种疯狂并没有持续很久,林越扣住她的双肩拖下床,她反手揪住他的衣领,眼里蘸着毒,他又垂眸避开,“对不起,阿璌,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她张口咬上他的手臂,森白的牙齿深深嵌入皮肉,他反射性地抽手,惯性作用下她的身体“砰”地向后撞上床沿,浑身器官都震荡了,疼痛由下而上传来,这下真冷静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明明昨天还如胶似漆浑然一体,今天却成了两座孤岛。她抬眼望去,从开始到现在,他的眸光一直在躲闪。她问道:“林越,你怎么能出轨呢,你怎么能忘了你的承诺,你怎么能毁了这一切?”
像是被蛰了一下,他的眸光忽然透出痛楚,他说:“对不起,我累了。我累了,阿璌,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开心自在,我真的累了。”
手臂上的牙齿印狰狞着,血珠不断从里面冒出来,她突然想冲上去,再咬一口。
“是我没用,我给了你承诺却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那时太年轻,我真的以为我可以做到,我可以让你开心快乐,我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可我发现,我太高看自己了,原来我做不到。你想要的太多,你越来越贪婪,你变得不再是你,而我,我也变了,我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厌憎,我甚至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对不起,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不要再逼自己。”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仿佛一夕之间拧开了锈迹多年的水龙头,那些污脏一股脑儿泻下,浇地满脸腥臭。
“所以,你用出轨来报复我?”
“我不会报复你,我只是累了。”
“我们都是当父母的人,为了潇潇,我们不应该努力吗?”
“我不是一个好爸爸,我也不是一个负责人的男人。”他垂下头,看不清神色,“阿璌,你要的,我永远给不了。”
“她要的,你就给得了。”
“和她在一起,很轻松,我太久没有感受这种感觉了。”他说着,眼神像柔波一样荡开,眼底温暖平和。他颔首,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继续说,“我好像离不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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