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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秘道士再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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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四年的秋雨,下起来就没个停。

绵绵密密,像是要把整个北京城泡烂了似的。翰林院后巷那间小院儿里,青砖地上积了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廊檐下的雨帘子哗啦啦响,像是谁在哭,哭了一夜又一夜。

张之洞已经躺了半个月。

是真起不来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被子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底下那副骨头架子硌得慌。脸凹进去,颧骨高高地耸着,眼皮耷拉着,半睁不睁的。只有嘴唇干裂出几道血口子,偶尔动一动,发出点气声。

太医来了三拨,开的方子一碗碗灌下去,像泼进旱地里,半点响动没有。最后一位老太医把完脉,摇着头对张锳说:“张大人,令郎这病……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

“脉象乱得很。”老太医压低声,“一时沉细如丝,一时又洪大如潮。更怪的是,按说病成这样,早该神志不清了。可方才我试他,问《论语》里的话,他竟能对答如流——这哪是寻常病症?”

张锳送走太医,回到床边坐下,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这孩子,从小就怪。

三岁说看见祠堂的白胡子爷爷,五岁坠井能生还,七岁跟黄鼠狼说话,十二岁写那篇《猴辩》……桩桩件件,都不寻常。原以为长大了会好些,谁知进了翰林院,反倒更怪了。

上疏诛安德海,七天七夜不睡,把自己熬成这样。

值得吗?

张锳不知道。他只知道,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心疼。

八月十五那夜,雨停了会儿。

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又大又圆,黄澄澄的,像个烧饼。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银霜。

张之洞烧得迷迷糊糊的。

身体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想让他睡,沉进黑暗里,永远别醒来;另一股却在拽他,让他醒,让他看,让他记住。

他在半梦半醒间挣扎。

眼前一会儿是翰林院值房的烛火,一会儿是悬崖上那头黑虎赤红的眼睛,一会儿又是……一枚铜钱,在黑暗里发着淡金色的光。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一步一步,从院门走到房门口。门外守夜的奶娘王氏,居然一点动静没有——像是睡死了。

门开了。

没听见门轴转动的声音,可确实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楚脸。只能看出个轮廓,瘦瘦的,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棍子。

那人走进来,反手带上门。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可张之洞能看清楚——是个道士,五十来岁,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深一道浅一道。只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里的泉水,在黑暗里闪着光。

张之洞认得这双眼睛。

“琉璃厂……”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破风箱,“虚云子……道长?”

道士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涟漪,一荡就没了。

“难为居士还记得贫道。”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藤杖靠在桌边。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张之洞粗重的呼吸,还有窗外偶尔滴落的雨水。

“道长……怎么进来的?”张之洞问。

外面有奶娘,有仆人,这道士居然悄无声息就进了内室。

“走进来的。”虚云子说得轻描淡写。他打量着张之洞,眼神里有悲悯,也有某种……了然。“居士这病,不是寻常的病。”

张之洞不说话。

“是魂与身不合。”虚云子缓缓道,“猿魂人身,本来就不是天生的搭配。平日里还能勉强维持,可一旦消耗过度,就像弦绷得太紧——”

“会断。”张之洞接上。

“对。”虚云子点头,“你上疏诛安德海,七日不眠,耗的是心神,也是魂力。这身子承受不住,就垮了。”

张之洞沉默。

这些话,他其实隐隐约约知道。只是没人说破,他也假装不懂。现在被这道士捅破窗户纸,反倒……轻松了。

“那道长……有法子治吗?”

“治标容易。”虚云子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丹药。丹药是淡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这是‘安魂丹’,能暂时稳住你的魂魄。但治本……”

他顿了顿,看向张之洞的眼睛:“得先弄明白,你是谁,从哪来,要干什么。”

张之洞接过丹药,没急着吃。

“道长知道?”

“知道一点。”虚云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那件旧道袍好像在发光。“居士可还记得,贫道在琉璃厂说过的话?”

“记得。”张之洞一字一句背出来,“恩人转世在川楚,报恩可破命中劫。仇人化虎踞朝野,相逢必见血光灾。爱人含玉待君识,红颜白首两难全。”

“记性真好。”虚云子回头看他,眼神复杂,“那今日,贫道就让你看看……这话的来历。”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

画轴很旧了,纸色泛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他小心地展开,铺在桌上。

张之洞勉强撑起身子,凑过去看。

画上没有山水,没有人像,只有线条。

无数金色的线条,弯弯曲曲,交织缠绕,组成一个庞大的、复杂的图案。像地图,又像星图,还像某种神秘的符咒。那些线条在月光下,好像在流动,缓缓地,像活物。

“这是《三世因果图》。”虚云子的声音变得肃穆,“能看见过去、现在、未来三世因果。居士请看——”

他手指点在图案中央。

那里有三条主线,从同一个点出发,向三个方向延伸。每条线旁,都有小字标注,字迹很古,像是几百年前的东西。

第一条线,指向西南方向,旁边写着:“恩人转世,额有朱砂痣,现于川楚之地。前世为救你之道士,今世亦当助你。报此恩,可破一劫。”

张之洞盯着那行字。

川楚之地……四川、湖北?额有朱砂痣?

第二条线,指向图案上方,字迹颜色深些,甚至……有些发黑,像是用血写的,干了之后那种暗红:“仇人化虎,左手虎口有黑斑,今在朝中,位高权重。前世为黑虎精,与你世世为敌。相逢必见血光,慎之。”

左手虎口有黑斑……

张之洞脑子里闪过几个人的脸——军机大臣?六部尚书?还是……那些在朝堂上阴阳怪气的老臣?他一时想不出。

第三条线,指向东南方向,字迹是粉红色的,像桃花瓣的颜色:“爱人含玉,锁骨有桃花形胎记,善织云锦。前世为你所救之雌猿,今世转世为女。然缘深情薄,红颜白首,皆是劫数。”

锁骨有桃花胎记……

张之洞心里忽然一颤。不知为什么,看到这行字,他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这图……”他声音干涩,“从哪来的?”

“我师门传下来的。”虚云子收起画轴,重新卷好,“三百年前,我师祖在山中采药,救下一只重伤的白猿。那白猿灵性已开,临终前,以血为墨,画下此图,托付师祖转交给它的转世之身。”

他看向张之洞,眼神清明如镜:“现在,贫道把它交给你。”

张之洞接过画轴。

画轴很轻,可拿在手里,重如千钧。

“还有这个。”虚云子又从袖中掏出三枚铜钱。

铜钱和那枚“通明”钱很像,但略有不同。一枚颜色偏青,像雨后青苔;一枚偏红,像胭脂;一枚偏白,像月光。都用红绳穿着,绳结打得很精巧,看不出怎么系的。

“这三枚钱,对应那三个人。”虚云子说,“遇恩人,青钱会微热;遇仇人,红钱会发烫;遇爱人,白钱会……轻鸣。”

他把三枚铜钱放在张之洞枕边。

“贴身收好,自有感应。”

张之洞看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铜钱上,泛着温润的光。青的那枚,像是活的,里面好像有水在流动;红的那枚,颜色深了些,像血;白的那枚,最安静,但仔细看,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

他抬起头,看向虚云子。

月光从道士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那张普通的脸,在光晕里,忽然显得……不普通了。

像山,像云,像某种亘古存在的东西。

“道长。”张之洞终于问出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究竟……是谁?”

虚云子沉默了。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院里的老槐树摇晃着,影子在窗上乱舞,像群魔乱舞。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张之洞的耳朵里:

“你是破局之钥。”

张之洞一怔。

“破什么局?”

“文明将僵之局。”虚云子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你看这大清,看这天下——礼法成了枷锁,创新被视作异端,万事万物都在按几百年前的老规矩运转。就像……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发臭,在腐烂。”

他直起身,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这样的文明,再不注入变通之灵,离死就不远了。而你的‘猴性’——那份不安分,那份好奇心,那份敢攀敢闯的劲头——就是那股变通之灵。你要做的,就是把这股灵性,注入这个僵化的时代里。”

张之洞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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